第69章 一切有他？
駱疏桐偷偷抬眼看他。
他瘦削的臉頰，微蹙的眉頭，毫無血色的唇……這一切都在無聲地控訴著她的罪孽。
悔恨如同毒藤，瘋狂地纏繞著她的心臟。
時間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。一炷香的時間，短暫得如同指尖流沙。
就在駱疏桐以為這次探視就會在這種死寂中結束時，葉川忽然極輕地咳了一聲，眉頭蹙緊，臉上掠過一絲痛苦的神色。
駱疏桐心中一緊，下意識地站起身，上前半步：“大人？”
葉川緩緩睜開眼，目光有些渙散，似乎方才的咳嗽耗去了他不少力氣。
他看著她近在咫尺、寫滿擔憂和驚慌的臉，眸中那層薄霧似乎散去了些許，露出底下一點覆雜難辨的情緒。
他抬起一隻手，動作遲緩而無力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只是極輕地擺了擺，聲音低不可聞：“無妨……你去吧。”
他的手垂下，重新合上了眼，眉宇間倦色更深。
駱疏桐站在原地，看著他虛弱疲憊的模樣，心臟像是被無數細針密密扎過，疼得無法呼吸。
她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口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轉身，一步一步，沈重地走出了偏殿。
殿外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。她抬頭望著湛藍的天空，卻只覺得一片灰暗。
那一炷香的探視，沒有質問，沒有斥責，只有平靜的問候和令人心碎的虛弱。
這種無聲的寬容，比任何酷刑都更讓她痛苦。
她知道，有些東西，正在悄無聲息地改變。而她，已無力，或許也不再想阻止。
自那日短暫探視後，駱疏桐的心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，在劇烈的煎熬中滋滋作響，不得安寧。
葉川那平靜無波的眼神，那虛弱卻無半分責難的姿態，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她無地自容。
她寧願他雷霆震怒，將她下獄問罪，也好過這般看似寬容、實則將她置於道德炭火上反覆炙烤的沉默。
她被允許在宮中有限走動，卻如同行屍走肉。
御花園裡秋色漸濃，楓葉如火，菊蕊傲霜，她卻只覺得滿目蕭瑟。
偶爾有宮人遠遠瞧見她，行禮問安的目光中，探究、憐憫、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，都像細針一樣紮在她身上。
她知道，賞菊宴上的風波早已傳遍宮闈，她這個“首輔夫人”的名頭，如今更像一個諷刺的標籤。
周管事每日仍會來請安，帶來的訊息也漸漸從葉川的病情，轉向外間的風言風語。
有說首輔大人此次中毒蹊蹺，牽連甚廣，陛下已命三司會查；有說駱家舊案恐有反覆，朝中暗流湧動；更有甚者，竊竊私語著她這位葉夫人處境微妙，前途未卜。
駱疏桐聽著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卻一寸寸沈下去。
她知道自己已成了漩渦中心，葉川的沉默，或許並非寬容，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，或是更深的籌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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