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別再互相折磨了
拂雲齋內,燭火搖曳,將駱疏桐的身影拉得細長,投在素白的牆壁上,寂寥地晃動著。
她獨坐窗前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銅鑰匙,白日里在書房暗格中所見的一切,如同烙印,深深刻在她的腦海,反覆灼燒。
“丙字倉囤積日甚……乃梗阻之源……”
“沈糧調包,非止一端……”
“核銷之印,或為無奈,然失察之責,終難辭咎……”
絹帛上那清雋的字跡,此刻彷彿帶著冰冷的重量,一字一句敲打在她的心上。
父親……父親他真的牽涉其中。
並非全然無辜,至少,有失察之責,甚至可能……更多。這個認知,像一把鈍刀,緩慢地割裂著她長久以來賴以支撐的信念。
父親所說的含冤莫白,又是什麼,永豐倉和浮玉閘的案子她卷宗都看過,又是如何構陷?父親讓她追蹤的丙字倉又如何能翻案?
在朝廷法度、國家漕運的大事面前,父親的過錯,若屬實,付出代價,似乎……也並非全然不可理解。
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,卻又奇異地帶來一絲清醒。
長久以來對葉川的恨意,根植於家族傾覆之痛,可若這“傾覆”本身,並非全然冤屈,那她的恨,又該置於何地?
尤其是,想到葉川飲下毒酒前那平靜的眼神,那句“可為阿滿想過”,以及他病中仍強撐為她安排退路……
那股強烈的恨意,竟如潮水般,悄然退去,只留下無邊無際的、沈甸甸的愧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。
他讓她參與其中,連累母親,這確是她心中過不去的坎。
可父親呢?父親利用她,險些讓她親手毒殺葉川!這利用與連累,何其相似,甚至更為不堪。
兩相權衡,對葉川的那點怨懟,竟也被沖淡了許多,只剩下更為覆雜的、糾纏不清的情緒。
正當她心亂如麻之際,齋外傳來一陣沈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,伴隨著周管事恭敬中帶著一絲緊張的通傳:
“夫人,老夫人過來了。”
老夫人?趙老夫人?駱疏桐心下一緊。
這位老夫人,她見過幾面,雖然眼神銳利,但待她頗為寬厚。她平日深居簡出,極少過問府事。她此時前來……
不及細想,齋門已被推開,趙老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進來。
她今日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憂色和疲憊,不似往日那般從容,目光直直落在駱疏桐身上,雖依舊溫和,卻透著一股沈重的關切。
駱疏桐連忙起身行禮:“母親。”她依著名分稱呼。
趙老夫人擺了擺手,示意丫鬟退到門外,周管事也識趣地躬身退出,合上了房門。齋內只剩下她們二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