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沈靜地打量著駱疏桐,那目光帶著長輩的審視,卻並無苛責。駱疏桐垂手而立,被她看得有些不安。
“坐吧,孩子。”良久,趙老夫人才開口,聲音比前幾次更加沙啞,卻字字清晰,“川哥兒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駱疏桐心猛地一沈。她都知道了?知道宮宴下毒之事?知道與她有關?
“母親……”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喉嚨卻像是被堵住。
趙老夫人深深嘆了口氣,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奈和心疼:
“我養大的孩子,我清楚。他性子倔,心思深,什麼都喜歡自己扛著。這次病得這麼重,太醫說是急毒攻心,兼之舊疾……我就猜到,定然是與你脫不了干係。”
駱疏桐臉色瞬間煞白。
“你先別急著辯白,”老夫人目光覆雜地看著她,抬手製止了她可能出口的話,“我今日來,不是來興師問罪的。川哥兒躺在那兒,人事不知的時候,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枚刻著你名字的玉佩……我聽說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沈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:“這孩子,從小到大,沒對誰這麼上過心,也沒受過這麼大的罪。”
駱疏桐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“疏桐啊,”趙老夫人的語氣緩和了些,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,“你可知,川哥兒為何對你……如此不同?甚至不惜以身犯險?”
駱疏桐茫然抬頭。
趙老夫人眼中流露出回憶與痛惜交織的神色:
“川哥兒他……命苦。母親早亡,親生父親曾是邊軍將領,景和十一年冬,北境出了大案,軍需出了紕漏,他父親麾下將士……死傷慘重。他父親也因此獲罪……身亡。”
“那時川哥兒十四歲,家中變故,孤苦無依。後來……機緣巧合,到了我們夫婦身邊。我夫君見他聰慧堅韌,便收在名下,視若己出,供他讀書習武。”
駱疏桐靜靜地聽著,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關於葉川身世的隻言片語。
北境軍需案?景和十一年?她心中隱隱一動。腦中閃過在書房《北境軍需案紀要》上那個北境將領的名字——葉崢,還有帶有父親駱明軒署名的軍需核驗……
這其中,難道有何關聯?那個葉崢難道就是他的父親?是父親駱明軒害了葉崢!她按下心頭的驚疑,繼續聆聽。
“他從小就知道,要想不被人欺辱,就得自己強大起來。”
老夫人繼續道,聲音裡帶著心疼。
“所以他拼了命地讀書,練武,在軍中搏殺,才有了今日。他肩上擔著的,不只是葉家的門庭,更是他父親未竟的志向,還有……朝廷的重任。有些事,他不得不為,有些路,他不得不走。對你父親……或許手段是凌厲了些。但站在他的位置,有些事情,終究要有個了斷。”
這話,與駱疏桐自己在書房中得出的結論隱隱重合,讓她心中震動愈發強烈。
“我今日來,是想告訴你,”趙老夫人目光懇切地看著她,“川哥兒對你,是真心實意的。或許方式不對,或許讓你受了委屈,但他絕無害你之心。這次他拼著性命不要,也要在朝堂上護住你,你就該明白他的心意了。”
“你們之間,有什麼誤會、什麼心結,等他好了,好好說開。別再……互相折磨了。”
互相折磨……這四個字,像重錘敲在駱疏桐心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