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明日……我來接你
三月初四,夜雨敲窗,淅淅瀝瀝。
燭火下,葉川剛撂下銀箸,周管事便悄無聲息地急步而入,面色是罕見的凝沈。他手中捧著一物,用防水的油布緊裹。
“大人,馮大人命心腹火速送來的。”周管事聲音壓得極低,雙手奉上,“從永昌號那老賬房的親侄處起出。說是其叔父嚥氣前緊緊攥著,囑他必要時代為呈官,或可……保一門性命。此係副本。”
葉川眸光一凝,解開油布。裡面是一本藍皮冊子,封面並無題字。他指尖拂過封面,緩緩掀開。
密密麻麻、年代久遠的記錄撲面而來。
葉川的目光冷靜地掠過一行行驚心動魄的數字,最終定格在幾頁——上面清晰地記載著,景和初年,數筆來自“侯府”的鉅款,如何透過永昌號這隻暗手洗白,最終匯入代號為“北”的賬戶。
而那時間,恰好與“丙字倉沈糧案”發及後續“補倉”款項撥付的日期嚴絲合縫!
另一處,則記著永寧侯府採買軍需的款項,與賬冊上一筆去向不明的支出,數額、時間完全契合!
鐵證如山!直指永寧侯府!
“終於……找到了。”葉川“啪”一聲合上賬冊,聲音冷冽如浸寒冰。這薄薄一冊,原件便是壓垮那座煊赫門第的最後一根、也是足以致命的一根稻草。
然而,心口卻無端一緊。
扳倒永寧侯府,駱明軒當年的失察之責亦將無所遁形。那人已因永豐倉、浮玉閘之失舉家流放,若再添上丙字倉舊案這“識人不明、核銷有失”的一筆……葉川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必須竭力周旋,至少,要為桐兒……保住她父親一條性命。
他將賬冊副本仔細收好,鎖入暗格,語氣恢覆平日的沈穩,對周管事吩咐:“賬冊干係重大,需待萬全之時呈上。眼下婚期在即,不宜橫生枝節。待婚儀後,再行處置。”
然而,樹欲靜風不止。葉川截獲賬冊的訊息,雖極力保密,仍激起漣漪。密切關注永寧侯府動向的陸允之,幾乎同時得知噩耗。
永寧侯府內,陸允之臉色鐵青,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是窮途末路的瘋狂與絕望。
最後一絲僥倖已被徹底碾碎,他知道,已無路可退。
“葉川……是你逼我的!!”他猛地揮手,將案上茶具盡數掃落在地,碎裂聲刺耳驚心。
一個陰暗惡毒的念頭,自心底最骯髒的角落,驟然滋生……
三月初五午後,日光暖融融地透過窗欞。
駱疏桐坐在錦瑟院內間的妝鏡前,母親林氏拿著一把溫潤的玉梳,正一下下為她篦發,口中念著吉祥的古語: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髮齊眉,三梳兒孫滿地……”
鏡中映出母女二人相似的眉眼,都盛著對明日的期盼與一抹淡淡的離愁。
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。
駱疏桐指尖微頓,與母親對視一眼,林氏瞭然地拍拍她的手,悄然退至屏風後。
她走到支摘窗前,將窗推開一條縫隙,卻沒露臉,只隔著窗欞輕聲道:“大人?你怎麼來了?這於禮不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