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葉川負手立在桃樹下,月光將他身影拉得頎長。
“心緒不寧,來看看你。”他的聲音透過窗縫傳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,“隔著窗,不算破禮。都準備妥當了?”
“嗯。”她低低應道,指尖無意識地蜷縮,“母親方才還在與我說起明日流程。”
“你不在府裡,我總覺得不踏實。”他的語氣聽著平靜,她卻能品出底下壓著的焦躁。
“放心吧,外祖母和舅舅待我極好,母親也陪著呢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柔了幾分,“就是……有點想阿滿了。”
“阿滿很好,乳母帶著,今日還唸叨孃親。”葉川的聲音放緩了些,“你好生歇著,明日……我來接你。”
又低聲說了幾句體己話,葉川才依依不捨地離去。
夜色如墨,潑灑而下,連最後一絲月影也被厚重的雲層吞沒。
首輔府書房內,燭火搖曳,映照著葉川深鎖的眉宇。
案頭攤開著大紅描金的婚儀流程單,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桌面,發出沈悶的聲響,洩露了心底難以壓制的煩躁。
窗外,風聲嗚咽,卷著落葉拍打窗欞,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,一下下刮擦著他的神經。
自駱疏桐住進林府備嫁,他明裡暗裡佈下的護衛比平日多了三倍,林府外圍更是密佈著他最得力的暗樁。
可今夜,一種毫無來由的心悸,如同冰冷的藤蔓,緊緊纏住了他的心臟,越收越緊。
哪怕午後才親眼見過她安然無恙,此刻卻依舊坐立難安,一種近乎失控的恐慌在胸腔裡橫衝直撞。
“周管事。”他驀地出聲,嗓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沙啞。
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門外的周管事應聲而入:“老奴在。”
“備轎,去林府。”命令簡潔,不容置疑。
周管事面露難色,小心翼翼地提醒:“大人,這……明日便是大婚,按禮,新婚夫婦前夜不宜相見,以免衝撞了喜氣……”
“速去!”葉川猛地抬眼,眸中寒光乍現,那銳利如刀的眼神瞬間擊碎了周管事殘存的猶豫。什麼禮法規矩,此刻都抵不過他必須立刻確認她安好的衝動。
林府內外早已裝飾一新,大紅的綢緞在夜風中輕輕搖擺,本該洋溢著喜慶,此刻落在葉川眼裡,卻只襯得這寂靜的夜晚愈發詭異,非但沒能驅散他心頭的不安,反而像某種不祥的暗示。
他揮退引路的僕人,獨自負手立於駱疏桐所居的錦瑟院中那株桃花樹下。月光吝嗇,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而孤寂,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比夜露更寒。
他踏著夜色而來,只有親眼看到她,觸碰到她,才能壓下那盤踞在心頭、幾乎要破籠而出的焦躁。
“桐兒。”他對著那扇亮著溫暖燈光的窗戶,低聲喚道,聲音在寂靜的庭院裡異常清晰。
屋內,一片死寂。沒有預想中輕柔的回應,甚至沒有半點走動的聲響。這種過分的安靜,像一隻冰冷的手,驟然攥緊了葉川的心臟。
不對!不僅院內伺候的丫鬟婆子不見蹤影,連他親自安排、本該如同磐石般守在暗處的護衛氣息,也完全消失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