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拜高堂——!”
葉川再次躬身,這一次,身形明顯一晃,周管事眼疾手快地加大了攙扶的力道。
葉川借力穩住,完成了禮儀,但起身時,臉色又白了幾分,幾乎與身後屏風上雪白的宣紙同色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!”
兩人相對而立。隔著朦朧的紅紗,葉川深深“看”著眼前的女子,目光覆雜難辨,有未能護她周全的愧疚,有劫後餘生的慶幸,更有歷經生死、塵埃落定後愈發深沈的情感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鄭重地彎下腰,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也傾注了所有的承諾。
駱疏桐同時拜下,心中默唸:此生不離。
三拜完成,滿堂響起熱烈的賀喜與掌聲。
無人知曉,這身喜慶奪目的紅袍之下,新郎官剛剛從鬼門關前掙命回來,全憑著一股不肯在今日倒下的鐵血意志強撐至此。
“禮成——送入洞房——!”
司儀的高唱如同特赦令。葉川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。
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,對著賓客方向微一頷首,便在周管事幾乎半扶半抱的力道下,轉身走向內院。
剛一踏入新房院門,隔絕了所有喧囂與探究的視線,葉川一直強提著的最後一口氣瞬間洩去。
眼前猛地一黑,天旋地轉,大量失血後的眩暈和排山倒海的虛弱感徹底將他淹沒。他身體一軟,直直地向後栽去。
“大人!”
“葉川!”
周管事的驚呼與駱疏桐猛地掀開蓋頭後的喊聲同時響起!
大紅的蓋頭飄落在地,駱疏桐什麼都顧不上了,猛地撲過去,與周管事一左一右,險險架住他癱軟下滑的高大身軀。
葉川已然陷入半昏迷,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,唇色慘白得沒有一絲生氣。
“快!抬進去!傳太醫!快啊!” 駱疏桐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,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,她嘶聲指揮著瞬間慌亂的下人。
紅燭高燒,雙喜字熠熠生輝,新房內一片喜慶的紅,卻與懷中人生命流失的蒼白形成了最殘酷、最刺眼的對比。
這場以鮮血為祭、用鋼鐵意志換來的婚禮,終於在極致的艱難與揪心中,完成了它最關鍵的儀式。
新房門被一股大力撞開,葉川被周管事和兩名健僕小心翼翼地抬了進來,輕放在鋪著大紅百子千孫被的婚床上。
他雙目緊闔,臉上血色盡失,慘白得像上好的宣紙,唇色淡得幾乎與肌膚融為一體,呼吸微弱得令人心尖發顫。
那身刺目的紅喜袍肩頭,暗沈的洇溼痕跡正不祥地緩慢擴散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太醫!太醫在哪兒!” 駱疏桐的聲音淒厲得變了調,撲到床前,指尖還沒碰到葉川冰涼的皮膚,她眼前一黑,身子軟軟向後倒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