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我終究是比你年長這許多
她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與感激，柔聲笑道：“前兒還說要給你做雙軟底鞋，料子都選好了，說你久站傷腳，宮靴底硬，穿著不受用。”
葉川聞言，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眼前似乎倏然浮現出那個總是溫溫柔柔、目光裡帶著幾分怯怯笑意的岳母，在昏黃燭火下湊近了瞇起眼，指尖捏著細針，一板一眼地為他納著鞋底的模樣。
這畫面陌生又……帶著點不容分說的家常氣。
語氣頓時有點乾巴巴的，帶著不易察覺的窘迫：“……告訴岳母，不必麻煩。府裡有針線下人。”
駱疏桐看他那副明明受用卻又強自鎮定的彆扭樣子，忍不住彎了眼角，故意道：“母親一片心意，你穿著就是。再說了，”她頓了頓，聲音輕柔下來，帶著由衷的、沈甸甸的感激，“靜安居的事……我真的……很高興。”
葉川沉默片刻，重新拿起榻上的文書，狀似隨意地抬高了點，正好遮住半邊臉龐和似乎有些泛紅的耳根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，算是回應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就在駱疏桐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時，才聽那文書後悶悶地傳來一句：“……你高興就行。”
駱疏桐看著他故作鎮定、卻連指尖都微微繃緊的模樣，再看看那文書後隱約透出的可疑紅色，心裡那點酸澀感激徹底化作了暖融融的、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涓流。
葉川像是為了掩飾什麼，端起旁邊小几上微涼的茶盞飲了一口，忽然想起什麼，皺眉道，將話題引向正事：
“近日朝中為漕運改制吵得厲害，接下來一陣恐不得閒，要常駐衙門。你安心養胎，府裡的事……多倚重岳母和周管事。若嫌悶，請岳母常來陪你住著也無妨，”
他語氣頓了頓，極其自然地接上：“總歸是一家人。”
“一家人”三個字，他說得隨意平常，卻像帶著溫度，重重落在駱疏桐心上，將她心底最後一絲因家族變故而產生的忐忑不安，徹底熨帖平整。
“好。”她應著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輕快與依賴，“那你也要記得張太醫的話，按時用藥，不許熬夜看公文。”
葉川從文書後瞥她一眼，沒應聲，只幾不可見地撇了下嘴，便將目光重新投回那枯燥卻至關重要的字裡行間，彷彿方才那片刻的溫情與窘迫從未發生過。
窗外月色清明如水，室內燈火溫馨靜謐。隔壁隱約傳來阿滿睡夢中咿呀學語的模糊聲響，混合著牆角銅漏規律而輕緩的滴答聲。
那些驚心動魄的刀光劍影、那些沈重壓抑的恩怨糾葛，似乎真的在這一刻漸行漸遠，被隔絕在這方溫暖的天地之外。
剩下的，是這充滿煙火氣的、細水長流的家常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關懷，是無需言說的默契與守護。
而這日子，正載著滿滿的希望與暖意，緩緩流向更為安穩、幸福的未來。
入了夏，首輔府邸的荷塘鋪開了接天碧色，蟬聲初噪，攪動著午後悶熱的空氣。
駱疏桐的孕肚已明顯隆起，行動間雖略顯笨拙，卻更添了幾分沈靜的溫婉。
葉川肩傷大好，但漕運新政如預料中般推進艱難，他變得愈發忙碌，但無論公務纏身至多晚，總會雷打不動地回府陪她用晚膳。
這日晚膳後，阿滿在乳母看顧下，追著一隻滾到榻邊的布老虎，咯咯的笑聲清脆地灑滿室內。
駱疏桐靠在窗邊的軟榻上，就著窗外透進的最後一點天光，翻著一本遊記雜記。
她看得入神，指尖偶爾無意識地劃過書頁上描繪的山水小像。
葉川處理完手頭幾份緊急公文，揉著微蹙的眉心走進來時，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靜謐畫面。
他很自然地在榻邊坐下，目光掠過她手邊的書卷，又落在她被燈光柔化的側臉上，聲音比平日更低沈幾分：“夜裡看書，仔細傷了眼。”
“就隨意翻翻，解個悶兒。”駱疏桐聞聲抬頭，對他淺淺一笑，孕中她眉眼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慵懶，在此刻燈下顯得格外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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