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皮相之好，是基礎
駱疏桐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，泛起細密而痠軟的漣漪。
她從未想過，這個在外翻雲覆雨、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男人，竟會有這般……不自信的時刻。
她伸出指尖，輕輕覆在他放在自己腹間的手背上，然後，調皮地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。
葉川手微微一顫，疑惑地看向她。
“我忽然想起，”駱疏桐唇角彎起一抹戲謔的弧度，眼波流轉間帶著追憶的迷離，“宮宴那夜……我雖中了藥，神智不清，但若你並非那般……嗯，‘姿容卓絕’，我就算再難受，是不是也能……勉力支撐，不一定是非你不可呢？”
葉川完全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樁舊事，還如此“品評”他的相貌，一時竟楞住，耳根隱隱泛起極淡的可疑紅色。
駱疏桐卻不放過他，微微傾身靠近些許，吐氣如蘭，帶著促狹的笑意：
“而且，大人莫非忘了，更早以前，在駱家後園，我為何獨獨追著你，非要送你那隻醜得要命的香囊？雖說那時年紀小，不懂香囊的含義，可小孩子家，誰不喜歡追著好看的人跑呢？”
她眼底笑意加深，像落了星子：“若你當時是個腦滿腸肥的糟老頭子，或是獐頭鼠目的猥瑣小人，就算你權傾朝野，手段通天，我駱疏桐便是拼著撞柱，大概也是不肯讓你近身的。”
葉川被她這番直直白白、近乎“評頭論足”的言論噎得喉頭一梗，瞪著她，半晌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越發牙尖嘴利，不成體統。”
可斥責的話出口，他自己先怔了一下——那語氣裡，竟聽不出半分真怒，反倒像被撓了下心尖，帶出點無可奈何的縱容。
他反手，將她那隻作亂的手指緊緊包裹在溫熱的掌心裡，力道有些重，彷彿要藉此掩蓋心底那點被說破的窘迫。
“可見吶，”駱疏桐順勢靠進他懷裡，臉頰貼著他胸膛，聽著那沈穩的心跳，聲音帶著睏倦的慵懶，卻字字清晰，敲在他心上，“皮相之好，是基礎。至於年紀……”
她故意拖長了調子，果然感受到他環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，下頜線也繃緊了些。她心裡偷笑，慢悠悠地總結：
“像一罈陳年的酒，歲月沈澱，才更醇厚，更……嗯，沈得住氣，懂得如何疼人。”
她仰起臉，指尖調皮地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：“何況，明明是我年紀小，哪裡是你老？”
這話半是調侃，半是沉積已久的真心。
中秋宮宴那夜，他雖沉默冷峻，但那副挺拔身姿和稜角分明的俊朗容貌，在混亂中確也讓她有一瞬的失神。
而他中毒瀕死那晚，唇角淌著暗紅的血，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解脫的淺笑，用盡最後力氣將她與阿滿託付給太子……
那畫面，太過慘烈，也太過震撼。
或許是他破碎時那份驚心動魄的美感，或許是他望向她時，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裡，頭一次清晰映出的、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絕望，又或許，僅僅是他氣息微弱、卻執意將她與阿滿未來交託太子時的孤勇……
那一幕，如同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就是從那一刻起，她知道，無論他能否活下來，她這輩子，都逃不開這個叫葉川的男人了。
她過去總是抱著最壞的揣測去審視他，覺得他步步為營，處處掌控，意在折辱。
可細想來，他除了嘴上不饒人、時常冷著臉嚇唬她之外，又何曾真正傷她分毫？
他只是用他那些偏激又嚇人的方式，近乎蠻橫地，將她從既定的悲劇命運軌道上拽開，逼著她走上他早已為她鋪設好的、那條看似荊棘遍佈、實則通往生路的獨木橋。
她捫心自問，若是一開始就知道了那紙婚書，以她當年的心性，是斷然不會妥協、寧死也不願承認的；若不是親手謄錄了那些鐵證如山的卷宗，她也絕不會相信，自己心目中清廉的父親，竟真的牽涉貪腐，讓多少人家破人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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