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喜歡得……不知如何是好
他頓了頓，感受到懷裡的她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，卻並未躲開，這才鼓起勇氣繼續，聲音愈發低沈：
“那年……在你家舊邸的花園初見，你才這麼點兒高。”他嗓音低啞，用手在身前比了個高度，指尖幾不可察地微顫，像是拂過一段塵封的韶光。
“穿著一身杏子黃的襦裙，簪著小小的珠花，立在海棠花影裡……粉團團的一張臉，眉眼卻已能瞧出日後的風華。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輕輕滾動，眸底翻湧著被歲月浸染的、覆雜難言的痛楚與溫柔。
“背《滕王閣序》，那麼長的駢文，你只聽兄長念過兩遍，便能一字不差地覆述出來……彼時我便想，這小姑娘，怎生如此……耀眼。”
最後兩個字，他吐得極輕，裹著嘆息，彷彿那是一道烙在心口、經年不愈的傷，也是一抹支撐他走過無數黑暗的、可望不可即的月光。
“那時我已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，明知你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，卻……卻控制不住地總想看著你，跟著你。一邊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，一邊又唾棄自己心思齷齪，竟對個娃娃起了這等……見不得光的念頭。”
他閉上眼，彷彿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在駱家花園裡，因為內心隱秘的渴望與自我厭惡而倍感煎熬的孤僻少年。
“我甚至……曾隱晦地向你父親透露過心意。他當時未置可否。當年冬天……我父親就出了事。第二年，你剛滿六歲，便與永寧侯府定了親。”
後面的話，他已不必再說。家破人亡，仇恨加身，那點不合時宜的、卑微的戀慕，被更深沈的黑暗徹底埋葬。
“後來……我將你接入府中。”
他聲音沙啞，似被砂石磨過，每個字都浸著多年沈澱下的苦澀。
“除了父輩的恩怨……我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你。”
燭火跳躍了一下，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搖曳的暗影。他避開她清澈的目光，下頜線繃得極緊。
“我怕你嫌我年長老成，不解風情……更怕你知曉，我早在你幼時，便存了那般……不堪的妄念。”
最後幾字，幾乎是從齒縫間艱難擠出。他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緊，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“除了冷著臉將你推遠……我不知道還能如何掩飾……那些連我自己都鄙夷的心思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，那笑意未曾到達眼底，只餘滿室沈寂，與窗外嗚咽而過的秋風。
“可終究……還是沒忍住。”
他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，手臂收攏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，彷彿稍有鬆懈，懷中的溫熱便會如流沙般散盡。
“是我性子執拗，彆扭……是我膽小，不敢承認……才用那些混賬法子，一遍遍地傷你。”
“桐兒，” 他聲音低沈，帶著一種卸下所有盔甲後的沙啞，一字一句，重若承諾，“從今往後，你想去哪裡便去哪裡，想做什麼便做什麼。天塌下來，有我替你扛著。”
他微微停頓，氣息拂過她的耳畔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“我向你起誓……往後的日子，絕不讓你……再因我的緣故，受半分委屈。”
駱疏桐心口猛地一縮，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尖端猝不及防地搔過，又酸又麻，激得眼底瞬間湧起一片溼熱。
她何曾想過，兒時那點情愫，那粒無意間遺落的種子，竟在他心壤最深處，悄然紮根，盤踞成蔭，在無人得見的黑暗裡，衍生出如此多的曲折、隱忍與……痛楚。
她沒有立刻應答，只是緩緩睜開眼，仰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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