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棋局,才剛剛開始
駱疏桐沒再追問,只將臉更深地埋進他溫熱的胸膛。
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氣息,彷彿外頭再大的風浪,抵不過這方寸暖意。
窗外,月朗星稀,秋蟲啁啾,一副盛世安穩模樣。可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,分明有看不見的絲線正在無聲收束,悄然勒緊。
幾乎同時,京城另一隅,高牆森嚴。
書房內燭火未熄,將一室清寂映得昏黃。紫檀棋盤上,黑白對峙,局面瞧著溫吞,內裡卻寸土必爭,殺機四伏。
一隻修長乾淨、指節分明的手,正拈著枚黑玉棋子,懸在格子上方,遲遲未落。
著灰衣的侍從如影子般悄步近前,俯身低語,將馮京暗查客棧、發現“月牙疤”等事,一一稟明。
那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,隨即,棋子穩穩落向一處看似閒散無關的邊角。
“嗒。”
一聲清響,在過分安靜的室內格外分明。燭光躍動,隱約照亮玄色袖口上用銀線暗繡的繁覆雲紋。
“永寧侯……”溫和的男聲緩緩響起,無波無瀾,像在品評棋譜,“倒是口現成的好鍋。”他低低笑了一聲,極輕,卻無端讓人頸後生寒,“可惜,水還不夠渾。”
他微微抬手。
侍從立刻躬身貼近。男人低聲吩咐幾句,氣息輕得像夜風掠過窗紗,頃刻散在空氣裡。
“是。”侍從領命,如來時般無聲退去,彷彿從未存在。
書房重歸寂靜,只餘燭芯偶爾“劈啪”爆開一點細響。那隻手又拈起一枚溫潤白玉子,在指尖慢慢撚著,目光投在錯綜棋枰上,深不見底。
棋局,才剛剛開始。
而他,最喜歡看的,就是對手在迷霧中掙扎的模樣。
幾日後,一夜暴雨,來得毫無徵兆。
子時,驚雷悍然劈裂夜幕,豆大的雨點隨即砸下,劈里啪啦擊打著首輔府邸的琉璃重簷,聲勢駭人,如天河傾覆。
一道刺目電光撕裂黑暗,瞬間將拂雲齋窗紙上相依的人影映得慘白,無所遁形。
駱疏桐自夢中驚醒,掌心下意識護住隆起的腹間。那裡,小傢伙似乎也被雷神震怒驚擾,不安地動了一下。
“我在。”葉川低沈的嗓音立刻貼上耳廓,手臂將她圈得更緊,溫熱手掌完全覆住她微涼的手背,“只是打雷,別怕。”
又一道閃電劃過,照亮他清醒的側臉。他根本未曾入睡,眼眸在明滅的光線裡沈靜幽深,彷彿能穿透這重重雨幕,直視那些蟄伏於黑暗、蠢蠢欲動的獠牙。
“白日驚馬的事……”她在他懷中尋了個更安穩的姿勢,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,“馮京那邊,可有新說法?”
葉川沉默了片刻。指尖無意識纏繞著她一縷散在枕上的青絲,觸感冰涼順滑。
“那商隊午後已離京南下。”他開口,語氣平靜無波,“虎口帶疤的那個,途中‘失足’,落進了漕河。撈上來時……臉已讓魚啃壞了。”
駱疏桐心頭一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