滅口。乾淨利落,斬草除根。
“是‘月狐’?”
“也許是,也許不是。”葉川的聲音混在隆隆雷聲裡,有種冰冷的質感,“永寧侯府倒了,豺狼鬣狗都想湊上來分一口腐肉。借這層皮,不稀奇。”
他忽然翻身,在昏暗中準確捉住她的視線,目光沈沈:“桐兒,明日我得進宮。漕運改制,陛下催得急。”他頓了頓,指腹極輕地摩挲她臉頰,“你好好待在府裡,哪裡都別去,等我回來。”
她聽懂了。驚馬只是試探,一擊不中,必有後招。她與孩子,如今是他最顯眼的軟肋。
“我曉得。”她抬起手,指尖撫上他微蹙的眉心,想將那點鬱結揉開,“你也是。朝堂上,明槍易躲……”
“暗箭難防。”他接過話,嘴角扯起一點沒有溫度的弧度,抓住她的手指,貼在自己唇邊,“夫人教誨,為夫謹記。”
說完,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。不含情慾,只有千鈞重量。
窗外雷聲滾滾,暴雨如瀑,彷彿要將這錦繡城池徹底沖刷一遍。這一夜,永平城裡,註定有許多人無眠。
同一片潑天雨幕下,皇城東北角,玉宸宮。
燭火通明,映著一室奢華。
駱貴妃只著嫣紅軟綢寢衣,慵懶對鏡,審視著鏡中容顏。雲鬢微散,肌膚在燭光下瑩潤如脂,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,看不出半分三十有三的年紀。
“娘娘,”心腹宮女碧秋悄步而入,聲音壓得極低,“那邊遞了信兒……事沒成,但尾巴掃乾淨了。”
駱貴妃執玉梳的手,微微一頓。
鏡中美人眸光倏地冷了一瞬,如冰刃劃過,旋即又化開盈盈春水,紅唇輕啟,吐出兩個字:
“廢物。”
聲音又軟又媚,碧秋卻聽得脊背一寒,頭垂得更低。
“不過……”碧秋湊得更近,氣息幾不可聞,“那邊還說,首輔夫人驚著了,胎氣不穩,這幾日都閉門不出。首輔大人為這個……動了真火。”
“呵……”
駱貴妃輕輕一笑,隨手將玉梳擲在妝臺上,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她起身,赤足踩在冰涼光潔的金磚地上,走向窗邊。窗外暴雨如注,沖刷著重重宮闕的飛簷斗拱。
“動了怒才好。”她望著雨夜,聲音飄忽,“他越是在意,那根軟肋,就越是疼得鑽心。”
她抬手,指尖無意識地、極輕地撫過自己平坦的小腹,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空茫,快得像是錯覺,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與算計覆蓋。
“男人啊……本宮倒要瞧瞧,這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,能把他心尖上的寶貝,護到幾時。”
又一道慘白電光劃破長空,瞬間照亮她美豔絕倫,卻透著一股子孤絕狠厲的側臉。
碧秋死死垂著頭,不敢接話,心底卻莫名打了個寒顫。
娘娘對首輔大人的這份格外“關注”,似乎早已超出了為十一皇子鋪路的範疇。
那深不見底的敵意背後,彷彿藏著別的、更幽微曲折的東西,讓人不敢深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