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鬥米三百文……民情洶洶,幾近沸騰……”
死寂被太子一掌擊案的巨響悍然撕裂。茶盞震顫,眾臣頭顱深垂,無人敢直視儲君陰鷙得幾乎要滴水的臉色。
葉川立在太子下首,身姿如松。他面色沈凝,眉峰緊蹙,一派憂國憂民的重臣風範,唯有目光掃過奏報上那刺眼的“三百文”時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清明。
戲臺已搭好,該開場了。
“旬日暴漲近一倍!市面無糧!聚眾鼓譟!”太子的怒斥在空曠的大殿內隆隆回蕩,目光如刀,刮過每一張面孔,“這就是你們前幾日奏報的‘些許波動’?嗯?!”
戶部尚書伏地請罪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兵部尚書一聲冷哼,帶著武將特有的粗直。幾位閣老飛快交換著眼色,殿內空氣沈滯得能絞出水來。
“葉卿。”太子的聲音傳來,帶著刻意壓抑的疲憊與全然的倚重。
葉川上前一步,拱手,聲音沈靜卻字字清晰,砸在地上:“殿下,臣以為,當務之急有三。”
他條分縷析,提出暫緩改徵銀錢以安民心、徹查奸商、抄沒家產。每一句都踩在情理法理之上,每一策都直指咽喉。殿內有人暗自點頭,有人神色變幻。
最終,他頓了頓,抬眼直視太子,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近乎悲壯的決絕:“請殿下準臣——親赴江南,督辦此事!”
滿殿譁然。
“葉首輔!”有老臣失聲驚呼,“江南如今已成煉獄,您是百官之首,豈可親涉險地?!”
“正因是龍潭虎穴,臣才非去不可。”
葉川目光沈冷,緩緩掃過殿內每一張或驚或疑的臉。
“此事因新政風波及臣之籌劃而起,臣,責無旁貸。臣請旨,攜密旨與尚方劍,有臨機專斷之權,必在秋收之前,平抑糧價,以安民心!”
他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,全然一副將個人生死置之度外的孤臣姿態。
“葉卿!”太子猛地站起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怒與擔憂,“你……江南兇險萬分,你若有個閃失,教孤……”
“殿下!”
葉川深深一揖,近乎無禮地打斷了太子的話,聲音低沈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耳中。
“臣心意已決。新政是國之根本,亦是臣畢生心血所繫。若因臣之故,致民生雕敝,百姓流離,臣萬死難贖!此去江南,臣必以身為劍,斬盡亂源,以報君恩!”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,與太子對視。那眼神里有孤注一擲的決絕,有不容置喙的懇求,更有隻有彼此方能洞悉的深意。
太子喉結劇烈滾動,死死盯著他,彷彿在進行著天人交戰。許久,他閉了閉眼,頹然跌坐回椅中,聲音沙啞無力:“準……准奏!”
“殿下,三思。”一道溫潤平和的聲線適時響起,如清泉流過緊繃的弦。
豫親王出列,眉宇間凝著恰到好處的憂色:“首輔身系朝綱,乃國之大器,豈可輕離中樞?不若另遣老成持重之臣前往,首輔坐鎮京師,運籌帷幄,方是萬全之策。”
葉川側目,看向這位一貫以溫雅仁厚著稱的親王,神色無波:
“豫親王好意,臣心領之。然亂世需用重典,奸頑當施雷霆。臣若不去,如何彰顯朝廷平亂之決心?又如何震懾那些囤積居奇、視民如草的宵小之輩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