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屬下明白!”馮京心領神會。
葉川擺擺手,馮京悄聲退下,身影融入夜色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水榭中,重歸寂靜。
葉川獨自立於欄杆邊,許久未動。夜風漸起,吹動他玄色的衣袖,獵獵作響。
他重新望向池中星月倒影,那冰冷眸光深處,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、屬於人的溫度。
那溫度深處,映出一個纖細的身影。
桐兒。
他無聲啟唇,兩個字在唇齒間無聲融化。
你看見了嗎?
網已收緊,餌已吞下。
接下來——
便是收竿的時候了。
他抬頭,望向東南方向。那是江南所在,是漩渦中心,也是她曾生活過的地方。
夜空如墨,繁星點點,彷彿無數雙眼睛,在靜靜注視著這場無聲的廝殺。
而風暴的中心,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、暴風雨前的死寂。
只等那一聲驚雷,劈開這濃得化不開的迷霧。
讓所有魑魅魍魎——
無所遁形。
景和二十五年八月初一,寅時三刻,天將明未明。
江南,錦溪府。
晨霧似一匹浸了水的灰綃,沈沈地覆在街巷屋瓦之上。往日此時,四下裡只該有更夫拖沓的腳步聲與零星犬吠,今日卻全然不同。
知府衙門前那條最寬闊的仁義大街,已叫黑壓壓的人影填滿了。男女老幼,拖家帶口,許多人手中死死攥著空癟的米袋,指尖都掐得發了白。
一雙雙眼眶裡佈滿血絲,那神情是連日飢餓與恐慌熬出來的,麻木底下藏著滾油般的焦灼,靜默中裹著山雨欲來的戰慄。
街角幾家大門緊閉的糧行,“米”字招牌在漸亮的天光下,顯得格外刺眼,像一張張咧開的、譏誚的嘴。
門板縫隙後頭,隱約有人影晃動,窺探的眼珠轉著,裡頭翻湧著算計、警惕,還有一絲近乎殘忍的、等著看大廈將傾的興奮。
衙門前守衛的兵丁,手一直沒離開刀柄,額角在秋日的晨風裡,竟沁出亮晶晶的汗。
空氣繃得死緊,彷彿滿街的人都在無聲地吶喊,那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壓得人胸口發悶,喘不上氣。只差一點——只差一粒火星子,或是……一線生機。
“鐺——鐺——鐺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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