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黑心爛肝的東西
他到這裡，故意頓了一頓，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絕望與期盼交織的臉，用盡全身氣力，吼出了那石破天驚的四個字：
“每石二兩一錢！！！”
最後那價錢，幾乎是劈著嗓子喊出來的，尾音帶著破鑼般的顫抖，卻在死寂的長街上炸開了。
剎那間，萬籟俱寂。
是真的寂，連方才的嗚咽啼哭都沒了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，僵在原地。瞪大的眼，張開的嘴，臉上空白一片，彷彿聽不懂人話了。
二兩一錢？
那個昨日還高懸六兩、七兩，夜裡更有傳言要破十兩銀子的糧價，就這麼……腰斬了？
是幻聽？是官府戲弄人的新把戲？還是……閻王爺殿前，終於漏下了一線慈悲的光？
“真……真的？”一個乾瘦得像秋後稭稈的老者，顫巍巍地從喉嚨裡擠出一點氣音，嘶啞得不成調。
“佈告在此！硃紅大印在此！首輔大人親令在此！誰敢作假？！誰又能作假？！”
臺上的官吏將佈告猛地舉高，那鮮紅的印鑑在越來越亮的天光下，紅得驚心，也紅得讓人眼眶發熱。
寂靜，是被一聲極壓抑、極細微的啜泣打破的。那聲音來自一個緊緊抱著嬰孩的婦人，她枯瘦的肩膀開始劇烈抖動。
緊接著，像是堤壩終於潰決，狂喜的、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、嚎叫聲、大笑聲，轟然炸開，席捲了整條長街！
“有糧了！官家放糧了！”
“二兩一錢！娘啊！娃能活了！能活了！”
“讓開！快讓開！我去城東！我爹快不行了！”
人群瞬間沸騰，化作奔騰的怒潮，朝著官吏喊出的四個方向湧去。
鞋跑掉了顧不上撿，人被擠倒了又手腳並用地爬起，臉上涕淚縱橫，分不清是哭是笑，眼裡只剩下一個燒著的念頭——買糧！活命！
街角那幾家糧行，門縫後的眼睛，此刻那點興奮早沒了，只剩下駭然的驚恐，眼白上瞬間爬滿血絲。
“二兩一錢？！放他孃的狗屁！”永福米行內堂，大掌櫃聽得夥計報信，臉“唰”地慘白如紙，手中那隻珍愛的鈞窯茶盞“啪”地摔在青磚地上，碎瓷混著茶葉濺了一地，“昌平倉早是老鼠洞了！漕糧還在水裡泡著！他們從哪兒變出的糧食？變戲法嗎？！”
“掌、掌櫃的！千真萬確啊！”報信的夥計連滾爬爬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四門都開了官倉！排隊的人……一眼望不到頭！糧車從後街漕倉那邊一輛接一輛地運，那陣勢……那存量，絕對假不了！”
“漕倉？！”大掌櫃眼前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猛地撲過去揪住夥計的前襟，目眥欲裂，“那是漕糧！是解往京師的！動了漕糧，他們有幾個腦袋？！是誰？！誰有這麼大的膽子？！”
他倏地站起身，袖中拳緊握，眼底翻湧著驚怒與難以置信：“再說，運京漕糧數額皆有定例，那點漕糧根本不夠！又豈是尋常手段能遮掩吞下的？”
“聽……聽排隊的人竊竊私語，”夥計嚇得魂飛魄散，結結巴巴道，“是……是首輔葉大人離京前就下的密令！暫緩北運，先解江南之急！還說……西南調撥的百萬石救災糧，已經在路上了，不日就到！”
“百萬石……救災糧……”大掌櫃揪著衣襟的手猛地脫了力，踉蹌著後退幾步，脊樑骨像被瞬間抽走了，軟軟癱坐在太師椅裡，面如金紙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了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
他們幾乎押上了全副身家，又借了印子錢，以四兩、五兩甚至更高的價錢，像瘋了一樣吃進，囤了將近十萬石糧，就等著最後這把火，把銀子煉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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