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這是要上哪兒去享福?
拉車的馬驀地發出一聲淒厲長嘶,前蹄高高揚起!車廂猛地一顛,鄭及安毫無防備,腦門狠狠撞上車壁,眼前頓時炸開一片金花。
“怎麼回事?!”他驚怒交加,一把掀開車簾。
只見那跟了十幾年、最是穩重可靠的車伕,身子晃了晃,便悄無聲息地自車轅軟倒,“噗通”一聲栽進路旁渾濁的泥水裡。後頸處一個明顯的擊打紅痕,很快便被泥水掩蓋。
車前,不知何時,已悄無聲息地立著七八條黑影。他們彷彿是從雨夜深處凝出來的,渾身溼透的黑衣緊貼著身軀,手中短兵在偶爾撕裂夜幕的閃電映照下,閃著幽寒的光。
“鄭大人,”為首那人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生鏽的鐵片在刮,“雨大風急,這是要上哪兒去享福?”
鄭及安的臉霎時褪盡血色,手下意識摸向袖中匕首,聲音抖得不成調:“你、你們是何人?想、想做什麼?”
“我們是誰,不打緊。”黑衣人一步步踏著泥水逼近,雨水順著他蒙面的黑巾往下淌,“要緊的是,鄭大人您……此路不通了。您懷裡那點家當,也該物歸原主了。”
鄭及安猛地將包袱死死按在胸口,目眥欲裂:“你們是馮京的人?還是……葉川派來的?!”
話一齣口,他便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——這問題問得真蠢,馮京,難道不是替葉川看家護院的?
黑衣人似乎嗤笑了一聲,沒答話,只抬手,輕輕一揮。
兩道黑影如鬼魅般飄至車邊,一左一右,瞬間擰住鄭及安胳膊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骨頭捏碎。另一人利落地劈手奪過包袱,捏了捏,朝為首者一點頭。
“乾淨點。”為首者聲音冷漠。
“你們敢!我乃朝廷命官!爾等……”鄭及安的嘶吼被一塊浸滿雨水和泥腥味的破布粗暴堵回,隨即後頸一痛,無邊黑暗夾雜著最後一絲悔恨,徹底吞沒了他。
黑衣人將他如同拖拽破麻袋般扔進另一輛早就候著的、密不透風的黑油馬車裡。雨更急了,嘩啦啦地衝刷著泥地,很快將那輛歪倒的舊車、車伕逐漸僵硬的屍體,以及一切掙扎痕跡,抹得乾乾淨淨。
黑油馬車碾過溼漉漉的石板路,迅疾無聲地沒入吳官城錯綜覆雜的街巷深處,彷彿被這無邊的雨夜一口吞噬。
翌日深夜,首輔府,水榭。
葉川指尖撚著那張細小的、被蠟封得嚴實的密報,上面只有極簡的六個字:“事已成。貨押返。”
窗外,雨正下到最癲狂處。豆大的雨點砸在池塘裡,將水中倒映的燈火和扭曲天穹撕扯得粉碎。
他緩緩踱到窗邊,負手望著那片被雨幕攪得混沌不堪的黑暗,臉上無波無瀾,只有眼底深處,一點冰冷銳極的寒芒,如淬毒的針尖,在搖曳的燭火下無聲閃爍。
鄭及安。
這條藏了十幾年,串起北境風雪、江南煙雨,連著累累白骨與骯髒交易的線,終於,繃緊在了他掌心。
接下來,便是順著這線頭,將那頭深埋地底、吸飽了鮮血的毒瘤,一寸寸,掘出來見見光的時候了。
他幾乎能想象,那張慣常示人的、溫潤儒雅的表皮下,此刻該是怎樣一副驚惶扭曲、又強作鎮定的嘴臉。
耳中也似乎隱隱傳來,十數年前,北境要塞外,那被暴風雪掩蓋的、不甘的怒吼與嗚咽。
快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