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抬起手,蒼白的指尖幾乎觸到冰涼的窗欞外那狂暴傾斜的雨簾,虛虛一握,彷彿要將這漫天風雨,連同其中裹挾的所有陰謀與罪惡,盡數攥入掌中,捏個粉碎。
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帶著熟悉的、令人心定的淡香。
駱疏桐披著一件月白外衫,緩緩走到他身側,安靜地與他一同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的天地。她沒說話,只是將一隻手輕輕搭在高高隆起的腹上。
葉川依舊沒回頭,卻無比自然地伸出手,將她另一隻微涼的手完全包入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,緊了緊。
水榭之外,暴雨如狂,電閃雷鳴,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顛倒傾覆。
而這小小一隅,因著掌心交握的溫度,和那腹中安然茁壯的小小生命,竟生出一種風雨不動、足以抵禦世間一切驚濤駭浪的靜謐與堅實。
雨,下得更瘋了。
像是要趕在天明之前,拼盡全力洗刷盡這人世間所有的汙濁與骯髒。
也像,在為那即將破開沈沈黑暗、撕裂一切陰霾的凜冽天光,蓄積著最後、也是最磅礴的一聲怒吼。
……
鄭及安是被顛醒的。
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氣,眼前一片漆黑,嘴裡塞著破布,手腳捆得死緊,整個人被折成一團,塞在個冰冷堅硬還晃個不停的地方。
車輪聲、馬蹄聲,還有誰壓得低低的呼吸,直往耳朵裡鑽。
他試著動了動,骨頭像散了架,後頸鈍痛。
記憶劈頭蓋臉砸回來——雨夜,巷子,黑衣人,被搶走的包袱,還有那句冰碴子似的話……
完了。
包袱沒了,裡頭隨便哪樣東西漏出去,都夠他死上十回。抓他的到底是誰?馮京?葉川?還是……“那位貴人”終於要棄了他這顆子?
恐懼像條冰蛇,死死纏住心口,越勒越緊。他想掙,繩子卻吃進肉裡;想喊,只有“嗚嗚”的悶響。
不知顛了多久,車終於停了。門被拉開,一股混著土腥和黴味的陰冷氣湧進來。
有人粗暴地把他拖下車,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。地上凹凸不平,還有水,越走越冷,隱約有滴水聲。
這是……地下?
他被摜在地上,屁股磕著冷硬的石頭。嘴裡的破布被扯掉,眼前的黑布卻沒動。
“鄭及安。”一個聲音在前方響起,嘶啞,冰冷,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石板,聽不出年紀,也辨不出絲毫情緒。
不是馮京,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個。
鄭及安打了個寒顫,強行壓住牙關的磕碰:“你們是誰?膽敢綁架朝廷命官!這兒又是哪裡?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