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大人安好
雍親王搓了搓胖手，看著葉川挺直孤峭的背影，湊近豫親王低聲道：“七弟，你何必去撩他？瞧他那眼神，冷颼颼的，跟要活剮了人似的……”
豫親王望著葉川遠去的方向，唇角笑意未減，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玩味。
“三哥沒瞧出來麼？”他慢條斯理地道，聲音輕得像耳語，“咱們這位首輔大人，看似鎮定，實則……心已亂了。”
方才那一瞬的對視，他清晰捕捉到了葉川眼底深處，那抹極力壓抑卻未能全然藏住的、焦灼冰冷的厲色。
雖然只有一瞬，但足夠了。
妻離子散，前途未卜，強敵環伺……便是鐵打的人，又能撐到幾時？卻非要強裝鎮定，維持著“夫人尚在府中”的假象。
豫親王心情頗佳地抬步，向宮外走去。
陽光明晃晃地刺眼，他卻覺得，這棋局，越發有趣了。
貓捉老鼠，總要等老鼠慌亂起來，才更好玩，不是麼？
葉川回到文淵閣值房，並未立刻處理政務。他屏退左右，獨自立於窗前，望著庭院中那株高大的梧桐。
日光透過濃密的枝葉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，隨風晃動，擾得人心緒亦有些紛亂。
他緩緩從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，握在掌心。溫潤的玉質貼著皮膚，彷彿能傳遞某種力量，也勾出更深切的思念。
桐兒此刻在做什麼？是在暖玉閣中緩步，還是陪著阿滿認那些她親手繪的、奇形怪狀的小動物圖？腹中的孩子可還安好？昨夜……她睡得可穩？是否，也在想著他，念著他，如同他此刻蝕骨灼心一般地想著她？
胸中那股思念，如同藤蔓，在無人窺見的暗處瘋狂滋長，纏繞收緊，幾乎令人窒息。
他緊緊攥住玉佩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再等等，三司會審過堂後，他便尋機……去見見她，哪怕只看一眼。
“大人。”馮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壓得極低。
葉川瞬間收斂所有外洩的情緒，將玉佩收回袖中，指尖殘留的暖意似乎也一併藏了起來。轉身時，面上已是一片沈靜無波：“進。”
馮京推門而入，反手合上門，快步走近，低聲道：“江南急報。顧章傳信，‘青黛’姑娘已安全抵達預定地點，與他的人會合。途中遭遇三次‘意外’，皆有意為之，未露破綻。豫親王的人跟得很緊，但尚未動手。”
葉川眸光一凝：“顧章那邊，賬冊可有進展？”
“顧大人信中說，借‘主母’清查產業之名，已初步摸到幾條暗線。豫親王在江南的銀錢往來，比預想中更隱秘覆雜，接收方多用化名或空殼商號。但他發現一本流水賬，記錄了大量資金流入，卻未寫明最終去向，疑是半成品。真冊必在別處，他正在加緊追查。”
葉川緩緩頷首，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了一下：“告訴顧章，務必謹慎。豫親王既已起疑，江南恐不太平。‘青黛’的安危，亦要顧及。”
“是。”馮京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另外，我們的人查到，豫親王麾下曾有一名叫‘墨影’的暗衛，約五年前消失，行蹤成謎。特徵如下：長相酷似陸炳將軍青年時期，慣用左手，右手手臂內側疑有一塊彎月形紅色胎記！”
葉川眼神驟然銳利，想起白日素心偷偷遞來的、桐兒所寫的字條內容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某種篤定：“找個可靠畫師，畫下陸炳夫婦與陸允之的畫像，還有那‘墨影’的畫像，一併秘密拿來！要快。”
“是！”馮京領命，迅速退下。
值房內重歸寂靜。
葉川獨坐案後，目光落在虛空，卻無焦距。指尖再次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玉佩，那溫潤的觸感，奇異地安撫著他胸中翻湧的、幾乎要破籠而出的殺意與焦灼。
八月廿六，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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