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滿盤皆輸
彷彿為了給太子這冷酷的宣判加上最重的註腳，殿外震天的廝殺聲中，忽然響起一陣嘹亮、急促、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！
那是京畿大營發動全面總攻、不留餘地的訊號！
緊接著，原本就如海潮般的喊殺聲陡然拔高到一個恐怖的程度，其中叛軍驚恐的呼喊、潰敗的哀嚎、絕望的求饒聲，如同退潮時的泡沫，迅速增多、清晰，然後被更強大的鋼鐵洪流碾壓下去的轟鳴取代！
“報——！！！”
一名滿身是血、頭盔不知丟到哪裡、半邊玄甲都被劈開、露出模糊血肉的墨雲衛將領，踉蹌著、連滾帶爬地衝入破碎的殿門，對同樣面色大變的韓衝嘶聲喊道，聲音充滿了絕望：
“將軍！不好了！午門、東華門突然出現大量官軍伏兵，我們的人被內外夾擊，死傷慘重！西華門也被官軍奪回去了，退路……退路斷了！京中各處起事的兄弟，也都遭到官軍和五城兵馬司的圍剿，正在敗退！頂不住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這不可能！”韓衝臉色瞬間慘白如紙，握刀的手都抖了一下。
豫親王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，猛地伸手，死死抓住了身旁龍椅冰涼的金漆扶手，指節捏得發白，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，連嘴唇都泛出青灰，一雙總是溫潤帶笑、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眼眸，此刻死死地盯著臺階下的太子，裡面翻湧著駭人的驚怒、難以置信，以及一絲深切的、冰冷的、迅速蔓延開來的恐慌，如同墜入冰窟。
他苦心經營十數載，傾盡金山銀海，從屍山血海的死囚牢、從路有凍骨的荒年街頭、從刀口舔血的江湖角落，精心篩淘，以鐵與血淬鍊出的十二萬墨雲衛！
他如蛛網暗絲，深植朝堂肌理、軍營腑臟、市井脈絡，靜伏數年十數年，只待雷霆一擊便可乾坤倒轉的無數暗樁！
他確在賭，可方才拂過那冰冷龍紋扶手、跌入那至高之座的瞬間，九五至尊的重量與炙熱，幾乎燙穿了他的掌心——他是真的以為，自己賭贏了！
卻不想，他耗盡心血、自詡算無遺策、足以在一夜之間更天換日的奪宮大謀……
竟……早已在別人的算計之中？甚至被人悄無聲息地張開了口袋，將計就計，請君入甕，要在這他夢寐以求的皇城之內、這象徵至高權力的文華殿上，將他畢生心血，連同他的野心、他的性命，一併埋葬？！
巨大的落差，天堂到地獄的瞬間轉換，如同最鋒利冰寒的錐子，狠狠刺入他狂跳的心臟，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鈍痛與眩暈。喉嚨裡腥甜之氣瘋狂上湧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，失神的目光從太子冰冷譏誚的臉上，移到葉川沈靜如水的臉上，又移到殿下那鋼鐵洪流般沉默而恐怖的京畿大軍，再移到殿外那越來越清晰、越來越響亮、昭示著叛軍全面潰敗的喊殺與哀嚎……
所有的一切，感官接收到的所有資訊，都在冷酷地告訴他一個鮮血淋漓的事實——
他輸了。
一敗塗地。
滿盤皆輸。
“王爺！末將護您殺出去！”韓衝目眥欲裂，猛地揮刀，就要上前拼命。
“殺出去？”凌霄放聲大笑，手中那柄駭人陌刀向前猛地一頓，刀柄砸在金磚上，“咚”一聲悶響，彷彿敲在每個人心上，“逆賊！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殿外，看看這皇城！裡三層外三層，全是京畿大營的兒郎！你們，還出得去嗎？！”
彷彿為了響應他這霸氣十足的怒吼，殿外傳來一陣更加高昂的、屬於勝利者的、山呼海嘯般的歡呼，以及兵敗如山倒的、絕望到極致的哭嚎。
叛軍墨雲衛的喊殺聲，正在迅速減弱、潰散，如同烈日下的冰雪。
豫親王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。
胸中氣血翻騰如沸，喉間那股腥甜再也壓制不住，又被他死死地、用盡全部力氣嚥了回去，只餘滿口鐵鏽般的苦澀。
再睜眼時，眼中所有的驚怒、恐慌、不甘、難以置信，都已消失得乾乾淨淨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、萬念俱灰的死寂，與一種窮途末路時才會迸發出的、悽豔而冰冷的瘋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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