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恭喜大人！賀喜大人！是位小公子！母子平安！”
穩婆喜氣洋洋的聲音響起，同時小心翼翼地將一個用柔軟襁褓包裹著的、尚在洪亮啼哭的小小嬰孩，捧到他面前。
葉川的目光，下意識地、帶著初為人父的激動和難以言喻的溫柔，落在了那啼哭的小臉上。
然後，他整個人，僵在了原地。
那張皺巴巴、還帶著胎脂的小臉……那眉眼，那鼻樑的弧度，那緊緊抿著、即使啼哭也透出的幾分執拗的嘴角……與他記憶中，自己幼時畫像上的模樣，竟有八九分相似！
這是他的兒子。毋庸置疑，血脈相連的證據，如此鮮明，如此直白地撞進眼底。
然而，預想中的喜悅並未升起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更尖銳、更冰冷的恐懼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！
她不愛他。她可能甚至厭惡這個因他算計而來的孩子。
荷塘邊她那空茫望著水面的眼神，孕中時常不自覺地蹙眉和恍惚……這一切，落在他因深愛而過度敏感的心裡，早已被解讀為抗拒、痛苦、乃至不想要這個孩子的證據。
而現在，這個孩子，生著一張幾乎與他如出一轍的臉。
如果他長得更像她，或許還好些。可偏偏，如此像他。像他這個她或許恨著、怕著、只想逃離的男人。
她剛剛經歷生死，身心俱疲，情緒極度脆弱。如果此刻讓她看到這個孩子，看到這張幾乎是他縮小版的臉……她會是什麼反應？
是覺得這是恥辱的烙印，是痛苦的根源，是時時刻刻提醒她被迫承受一切的證據？會不會刺激得她情緒崩潰，甚至……做出傷害自己或孩子的事？
這個念頭讓他遍體生寒。太醫說過，她產後需靜養。
而他，三日後就要離京，繼續那樁牽扯重大的漕工案，歸期未定。他無法再像之前那樣，日夜守在她身邊，防備任何可能的意外。
他當機立斷！不能讓她們母子此刻相見。至少，在他離開、無法親自掌控局面的時候，不能。
一種混合著恐懼、保護欲和扭曲佔有慾的決心，迅速壓倒了初為人父的激動和看到她虛弱時的心疼。
他必須將孩子帶離，放在他絕對信任、且能隔絕她可能受到的“刺激”的地方。
這是保護孩子，也是……保護她，避免她因看到那張臉而再次受到傷害。
等他回來，等她身體好些，情緒穩定些，再從長計議。
就在這時，產床上傳來她微弱嘶啞、卻充滿驚惶的嗚咽：“孩子……我的孩子……”
這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。他轉眸，看向她。
她正掙扎著，用盡最後力氣望過來，那雙因耗盡氣力而失神的眼眸裡，盛滿了對孩子的渴望和害怕失去的驚惶。
那眼神純粹，只為一個母親對幼崽的本能牽念，沒有他，沒有“他們”。
“我的孩子”，而不是“我們的孩子”。
這細微的差別，在此刻他極度敏感的心緒下，被無限放大，像一根刺，扎進他剛剛因孩子相貌而驚懼的心。
果然，在她心裡，孩子只是“她的”，與他這個提供了一半血脈、甚至可能讓她痛苦的男人，無關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，朝堂上，那些他不想聽或無關緊要的，說什麼他都可以充耳不聞無動於衷，但她說的話，每個字，他都會細細咂摸，試圖嗅出不同的味道，然後或欣喜或憤怒，變得不像過去那個淡定從容的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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