並非要羞辱她，只是要她看清現實，斬斷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。
“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“到底誰，才能給你和你在乎的人，一條活路。”
最後這句，是威脅，亦是陳述。
他能給她與孩子最安穩的庇護。而駱家、陸家皆將傾覆，她必須留在，他劃定的界內。
三日後，她將冊子謄錄完了。葉川吩咐周管事，將那枚可通行藏書樓的白玉令牌予她。
那裡書卷浩瀚，或能引她心神，予她幾分平靜。有件事做著，不至徹底枯寂，亦能讓她慢慢找回兒時那縷耀眼的魂，變回原本的自己。
他偶爾會去藏書樓。有時是真查閱卷宗，有時……只是想看看她。看她沉浸書卷的側影，比先前那死氣沉沉的模樣，多了些生動。
他會隔著書架遠遠望她，或在她離開時，狀似無意地道一句“進度不慢”。她總是恭敬而疏離地應著。
這般距離，令他心安，亦令他有些……不滿足。可他不敢靠太近，怕又驚著她，怕打破這脆弱的平穩。
直到那日，他一時未忍住，在藏書樓私案翻看那些觀察她日常後、著人採買的親筆記錄。臨時被周管事請去前廳處置急務，匆忙間，竟將夾在《南方草木狀》裡的幾頁散紙遺落案上！
那是那藍冊子的原始記錄，卻遠比冊上所載直白露骨！
待他處理完急事，心中莫名不安，折返藏書樓時，正見她站在他的書案前，目光死死盯著那幾頁散紙，手正欲伸出！
巨大的慌亂再次攫緊了他！她此番所見，幾同於他內心的自白！
“你在做什麼？！” 聲音冷厲，挾著怒意與被窺破的狼狽。
她嚇得縮手轉身，面上血色盡失。他一步步逼近，抓起那幾頁紙，緊攥掌心，彷彿要捏碎這洩露心事的證據。
“本官的話，”他盯住她，怒火之下是更深的心慌，“你是一句都記不住？”
見她踉蹌後退，撞在書架上，他逼近，兩人氣息可聞。她顫聲辯解“只是想找紙”。
“駱疏桐，你是不是覺得，本官對你太過寬容了？” 這話問出口，連他自己都覺出幾分無力。
寬容？在他看來，是愛她護她，是恨不能寸步不離地守著。
可又真是寬容麼？他總是強逼她做些在她看來莫名其妙的事，他的看護於她眼中，與監視何異？
她果然被這句話刺中，猛地抬頭，眼淚湧出，聲音尖利地控訴起來，質問他是否將她當雀兒豢養，事事管束。
葉川眸中的怒意倏然凝住。
雀兒？原來她真是這般想的。一種混雜著痛楚、荒謬與深深無力的感受漫上心頭。
他所做一切，在她眼裡，僅是囚禁與玩弄。
他極輕地笑了一下，笑意冰涼。鬆了手，退開一步，看向手中皺巴巴的紙，緩緩撫平。
“從今日起，藏書樓，你不必再來了。”
“月影軒，沒有本官的命令，不準踏出半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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