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暖閣是他書房旁的隱秘套間，佈置了最好的醫藥器具，也最便於他掌控全域性，是他為她和孩子預留的、最安全的“急救之所”。
看著瀕臨崩潰的駱疏桐，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——或許，這就是那個不得不做出的調整。
孩子需要母親，而她......此刻爆的、幾乎要與之同歸於盡的母性，或許也能成為一劑讓她重新“活過來”的藥。
“把駱姑娘也帶過去。” 他冷聲下令，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。
他手臂有力卻不容抗拒地扶住幾乎癱軟的駱疏桐，將她帶往西暖閣。
西暖閣內，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。太醫眉頭緊鎖，捻著鬍鬚，語氣沉重：
“驚風入竅，痰壅氣閉，萬分兇險！需得立刻用紫雪丹豁痰開竅，輔以金針鎮驚！只是……只是這紫雪丹性猛，小兒體弱，用量極難把握，稍有差池便……”
後面的話未盡，但所有人都白了臉色。
葉川負在身後的手攥得死緊，骨節泛出青白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刺痛傳來，才勉強維繫住面上一片冰封的平靜。
必須決斷，此刻！
“用。” 聲音斬釘截鐵，冷硬如鐵。
藥很快煎好送來，濃黑汁液，氣味辛辣。
當駱疏桐顫抖著伸出手，卻異常平穩地接過那碗藥，俯下身，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，用細巧的銀勺一點點將藥汁滴入孩子因發熱而乾裂的小嘴時，葉川的目光便再也無法移開。
她蒼白的臉上淚珠不斷滾落，砸在襁褓上，暈開深色的痕跡。她手腕繃緊，卻穩如磐石。
她全部的魂魄，彷彿都繫於懷中那脆弱得不堪一擊的小小生命之上。
這一幕，像一幅悽美絕倫的畫，又像一道無聲的驚雷，在他心底最堅硬的冰層上轟然炸響，碎冰混合著灼熱的岩漿，翻滾奔湧。
他再無疑慮——她愛這個孩子，與這孩子的父親是誰毫無干係！那是純粹、熾烈、足以超越一切恐懼、委屈與仇恨的母愛。
而他，卻曾用那樣卑劣、陰暗的心思去揣度她，認為她會因不愛自己，而遷怒於這個流著他血脈的孩子。
愧疚與自責如同冰錐刺骨，而震撼與一種奇異的悸動又如野火燎原，冰火交織，在他胸腔裡猛烈衝撞，幾乎讓他窒息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緩緩蹲下，與她平視，心緒竟奇異地平靜下來。
她淚眼朦朧地抬頭，眼中還殘存著巨大的恐懼和茫然，像迷失在霧靄中的幼鹿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有些僵硬地輕輕拂過她冰涼溼潤的臉頰，拭去一滴將落未落的淚。
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，或許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。
他只是碰觸一下，便收回了手，目光從她慘淡卻依然清麗的臉上，移到她懷中漸漸止住抽搐、安然睡去的孩子身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然後，他抬起眼，重新看進她氤氳的眸子裡，聲音低沉，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：
“從今日起，孩子留在月影軒。”
他看到她的眼睛驟然睜大，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眸子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，彷彿絕境中突然窺見了天光。
他站起身，有條不紊地吩咐周管事安排一應事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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