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——柔軟，溫熱，帶著奶香，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、充盈心口的……滿足。
他將睡熟的孩子遞還，指尖殘留的溫軟觸感，如石入靜湖，漾開微瀾。
之後，他去看那小傢伙的次數，在不經意間多了起來。
看他咿咿呀呀流口水，看他笨拙地在絨毯上蠕動，偶爾，那黑葡萄似的眼珠對上他，竟會揮舞小手，露出無齒的笑容，天真得毫無陰霾。
有一回，他僅是在搖床邊站了站，一隻小小的、溫熱的手忽然從襁褓裡探出，精準攥住他垂在床邊的一根手指，緊緊握著，用力得小拳頭微微發抖。
他沒立刻抽回，任由那柔軟而無力的禁錮持續。
望著那純淨的、充滿依賴的黑亮眼眸，心底某個堅冷沉寂的角落，彷彿“咔嚓”一聲，塌陷了一小塊，湧入陌生暖流。
駱疏桐端著晾好的藥汁進來，停在門口。他察覺了她的目光，但未抬頭，也未縮手。
或許，讓她看見也好。讓她知道，他並非永遠是外人眼中那個冷酷無情、算無遺策的當朝首輔。
那日午後，日頭正好，暖融融鋪了一地。
他路過月影軒外，裡面傳來孩子咿咿呀呀的笑聲，清脆如簷下風鈴。
腳步不自覺便停了。
從半開的月洞門望進去，恰見她坐在廊下絨毯上，引著阿滿練習爬行。
她手裡拿著個色彩鮮豔的布偶，引著白胖的兒子向前挪，臉上帶著輕鬆真實的淺笑，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那一刻，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周身，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。
她微微傾身，髮絲垂落，側臉柔和，與懷中那努力揮舞四肢、咿呀作聲的白胖糰子，構成一幅寧靜至極、又生機盎然的畫。
葉川立在廊外陰影裡，靜靜看了許久。
心頭那片常年被權謀算計佔據的荒原，彷彿也被這隔牆漫溢過來的陽光與笑意，不輕不重地熨帖了一下，照進一片真實的、微小的暖。
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些許，連唇角繃緊的線條，都幾不可察地鬆了鬆。
然後，他看見阿滿因布偶被拿走，癟嘴欲哭。駱疏桐連忙柔聲哄勸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，那句冷硬的話便脫口而出：“不許哭。”
是他慣常下令時毫無波瀾的語氣。
果然，阿滿嚇得一愣，蓄滿的淚水要掉不掉，只睜著溼漉漉的大眼，茫然又畏懼地看他。
駱疏桐也愕然抬頭，臉上未散的溫柔笑意僵在唇角，轉而浮上不安。
葉川邁步走了過去。
他並非要責怪，只是……覺得她這般，未免太過嬌慣。
他的兒子，將來要承襲葉氏門楣，要面對的風雨詭譎只多不少，怎能動不動便以哭泣示弱？
“男兒有淚不輕彈。”他看著兒子懵懂的小臉，語氣平淡地陳述這自幼被灌輸、並篤信不疑的道理，“想要什麼，自己去拿，哭有何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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