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並非臨時起意。他早思忖過，阿滿的教養，尤其字跡，不可假手他人。
他們一家人，理當用同一副筆體，一副有她、也有他的筆體。
這是將她與阿滿，更緊密地繫於他所期盼的、屬於他們三人的未來裡。
他聽見她驟然屏住的呼吸，卻未睜眼，任這話在她心中掀起波瀾。
有些事，點到即止。讓她自己去想、去消化，或許更好。
馬車在府門前停穩，周管事帶來的訊息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。
母親來了，且為賞花宴之事不悅。他心下一沉，母親知曉內情，必是存了憂慮。
他匆匆安排駱疏桐先回月影軒，自己則快步走向花廳。
然而，就在他踏入府門、尚未走遠時，永寧侯夫人那尖利刺耳的咒罵便自身後傳來。
字字句句，如淬毒鞭撻，抽打在那個剛剛被他從宴席上帶離、驚魂未定的女人身上。
葉川的腳步頓住，周身氣息瞬間冰冷。
他緩緩轉身，看著永寧侯夫人那副咄咄逼人、鄙夷盡顯的嘴臉，看著駱疏桐煞白著臉、百口莫辯的脆弱模樣，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著更深的心疼，驟然竄起。
他的女人，他尚且捨不得重言一句，何時輪到這些不相干的人來置喙羞辱？
而駱疏桐……雖然駱明軒貪腐鉅萬、不是個好人，且一味看重家族聲譽，在女兒有孕後惡語相向，但不可否認，駱家夫婦二人確實把駱疏桐保護的極好，養成一副循規蹈矩的世家女模樣。
她過去大抵難見人性如此不堪的一面，第一反應從來不是爭辯，而是對人性竟可至此的震驚，而後才溫聲試圖解釋，全然是“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”的樣子。
他見她語塞難言，又一股自責襲來。
他雖未惡語相向，卻常話到嘴邊變了味道，格外難聽。他那般“無理取鬧”的言行，是否也令她有口難言、默默承受？
“侯夫人。”他開口，聲量不高，卻似千鈞壓下，瞬間凍住那令人作嘔的咒罵。
他一步步走過去，目光如冰刃掃過永寧侯夫人驚懼的臉。“本官府上的人，何時輪到永寧侯府來說教了？”
看著對方嚇得語無倫次，他心中並無快意，只有冰冷的厭煩。
這些所謂的世家貴婦，永遠活在自以為是的規矩和臉面裡，卻看不見底下藏了多少汙糟，也看不見他珍視之人的好。
“駱氏如今是首輔府的人，過去種種，與她再無干系。” 他盯著永寧侯夫人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，既是警告，亦是切割，“永寧侯府若識趣，便該知道什麼該說，什麼不該說。管好自家的事。若再讓本官聽到任何風言風語……”
未盡之言比直說更懾人。
見對方慘白著臉連連應諾，他不再浪費目光，轉向一旁面色蒼白、眸中猶存驚悸的駱疏桐，語氣刻意放得冷淡：
“還杵在這裡做什麼？還不回你的院子？”
他看到她如蒙大赦，匆匆從他身側走過，背影單薄卻挺直。
他站在原地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影軒方向，才收回目光，轉向花廳，眉頭再度蹙起。
母親那兒，尚需應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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