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衛一怔，抬頭看向自家大人。
燭光搖曳，葉川的臉半明半暗，看不清表情。只有那雙眼睛，在說到“她”時，閃過一絲極快、極深的情緒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“屬下明白。”暗衛低下頭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書房裡重歸寂靜。
葉川維持著原來的姿勢，許久未動。
直到燭火爆了個燈花，他才緩緩回神，從書案最底層的暗格裡，取出一個褪了色的舊荷包。
荷包繡工稚嫩，邊角都磨起了毛，上面歪歪扭扭繡著一個“桐”字。他輕輕摩挲著，指尖的動作近乎小心翼翼。
十年了。
那個在祠堂拽著他衣角、眼淚汪汪啃豆沙包的小丫頭，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，就要嫁作他人婦。
而他，還在黑暗裡踽踽獨行，身上揹著洗不清的血仇。
當年那個十四歲的孤傲少年，曾鼓起所有勇氣，向駱明軒提起那個總跟在他身後、笑得像小太陽一樣的小姑娘。
換來的，只是對方以“年紀尚幼”為由的淡淡敷衍。
同年冬天，他的父親被誣陷貪墨北境軍需，慘死獄中。
他被父親的死士拼死救出，在雪夜裡奔逃了三天三夜，最終力竭倒在如今的養父母、當時的邊關守將趙將軍夫婦門前。
從睜開眼看見趙家簷下那盞昏黃風燈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，前路漆黑，血仇如山，此後茫茫人世，他只能一個人走到底。
為避禍根，他沉寂四載。十八歲那年，他以全新身份科舉入仕，一舉高中探花，少年登科。
兩年後，又因緣際會，在京城近郊救下遇險的太子蘇昱，自此成為東宮心腹。
而他步步為營的一切，最終都指向同一樁舊案——那場血流成河的北境軍需案。
永寧侯陸炳、戶部侍郎駱明軒，皆涉其中。
他甚至懷疑，在那層層帷幕之後，還藏著更隱秘、更龐大的黑手。
駱家……駱明軒……
葉川閉了閉眼，將荷包緊緊攥在掌心。
駱疏桐。
他在心裡無聲地念著這個名字，像是要把這十年的光陰、十年的隱忍、十年深埋於黑暗中的執念，都揉進這兩個字裡。
再等等。
等你及笄。
等我將那些骯髒的、血腥的、見不得光的東西，都清理乾淨。
然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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