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：
“你父親在朝為官，多少雙眼睛盯著。永寧侯府是勳貴之首，這門親事，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。你若不嫁……你讓爹孃的臉往哪兒擱？讓駱家上下如何自處？”
駱疏桐看著母親發紅的眼圈，忽然覺得鼻子一酸。
她別過臉，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女兒知道了。”
夜深了。
駱疏桐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看帳頂繡的並蒂蓮。
春曉在外間榻上已睡熟了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她卻毫無睡意，白日里永寧侯夫人的話、母親的話，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響。
明年十月。
她就要嫁給陸允之了。
那個見了面連話都懶得同她多說幾句的陸允之。
胸口悶得慌，她掀了被子坐起來，赤著腳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。夜風帶著涼意灌進來，吹散了屋裡沉滯的空氣。
月光很好，清清冷冷灑了一地。
院子裡那株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搖晃，投下斑駁的影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這樣一個有月亮的晚上。
她放走了父親的鸚鵡，被罰去祠堂抄書，餓得前胸貼後背。一個漂亮少年偷偷走進來，塞給她兩個還溫熱的豆沙包。
那個漂亮少年是她的遠房表兄，當時正在家中做客。
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好像才四五歲，在花園裡由兄長教著背書，她剛背完便聽到有人進來，說是來了一位遠房表兄。
她那時記憶模糊，只道是一張極俊美的臉，她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男孩子。
她從小喜歡美好的事物，好看的人、好看的衣服、好看的花。
她瞬間臉上樂開了花，甜甜地叫了聲：“表兄。”
那位漂亮表兄在家住了十多日，她總愛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。
他雖沉默寡言，但也總會跟在她身旁，為她摘花、為她撿風箏。
她那時太小，也早已忘了那位表兄的名字，只知道後來他就再未出現。
母親說他家遭了災，怕是凶多吉少了……她當時還暗自傷心了一陣，遺憾以後再也看不到那張好看的臉了。
再後來，便是她九歲那年，新科狀元打馬遊街。
春曉興高采烈地跑來，說是探花郎長身玉立，好看得天上有地下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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