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曾偶然聽到父親與幕僚書房低語,提及這位年輕首輔手段如何了得,城府如何深沉,崛起速度如何驚人,且與朝中幾位老臣,似乎都有些不為人知的舊隙。
正思忖間,貴妃堂姐身邊的女官悄然過來,低聲請她宴後至貴妃宮中一敘。
果然躲不過。駱疏桐心中暗歎。
宴散後,她隨著引路宮人來到駱貴妃所居的玉宸宮偏殿。
殿內香氣馥郁,駱梓琳已換下一身繁重宮裝,穿著家常的梅紅薄綢衫子,斜倚在鋪著竹簟的美人榻上,更顯得肌膚如玉,媚骨天成。
手邊小几上,還擺著一碟未用完的冰鎮瓜果。
“疏桐來了,坐。”駱梓琳笑容明媚,招手讓她坐到近前,仔細打量她幾眼,嘆道,“幾日不見,我們疏桐出落得越發標緻了,這眉眼,這身段,難怪永寧侯夫人心急。”
駱疏桐垂眼:“堂姐取笑了。”
“我這可不是取笑。”
駱梓琳捻起一顆冰湃的葡萄,慢條斯理地剝著皮。
“女子花期短,遇到合適的便要抓緊。陸允之那孩子,我瞧著不錯,家世、人品都配得上你。父親與叔父也樂見其成。你可莫要學那些話本里的小女兒家,胡思亂想。”
“堂姐,我……”駱疏桐想說自己並非胡思亂想,是真的不願。
駱梓琳卻打斷她,將剝好的葡萄遞到她嘴邊,眼神溫柔,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:
“聽話。咱們駱家的女兒,婚事從來不只是婚事。你好了,駱家才好,我在宮中,也才更安穩。明白嗎?”
葡萄冰涼的汁液在口中化開,甜中帶著一絲澀。
駱疏桐看著堂姐美麗卻深不可測的眼睛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。
離開玉宸宮時,夜已深了。宮道寂靜,只有巡夜侍衛整齊的腳步聲偶爾傳來,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、還未散盡的草藥餘香。
春曉提著燈籠,小聲嘟囔:“貴妃娘娘也這麼說……小姐,您就真的認了?”
駱疏桐望著宮牆上方那一線狹窄的、綴著幾顆明滅星辰的夜空,沒有回答。
認嗎?不甘心。不認嗎?又能如何?
馬車駛離皇城,轆轆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。路過一條較為安靜的街巷時,駱疏桐忽然又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葉川似乎剛從某個地方出來,身邊只跟著一個隨從,正欲上轎。初夏的夜風拂動他緋色官袍的一角,他彷彿察覺到目光,側頭望來。
隔著車窗搖曳的簾子與昏暗的夜色,兩人的視線有一剎那的交匯。
駱疏桐心頭一跳,下意識放下了簾子。
黑暗中,她聽見自己的心跳,清晰而陌生。
回到駱府,駱夫人又拉著她說了會話,無非是貴妃娘娘的叮囑、陸家的誠意云云。
駱疏桐只垂頭聽著,不時“嗯”一聲,顯得異常乖順。
駱夫人以為她想通了,欣慰地拍拍她的手:“這才對。我的桐兒最是懂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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