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宮宴後，京城漸漸入夏。
駱府的荷花開了滿池，粉白相間，煞是好看。駱疏桐卻沒什麼賞花的心思——她的及笄禮一日日近了。
駱夫人將八月初八那日要請的賓客名單、要備的禮數、要裁的新衣，事無鉅細地與她唸叨。
永寧侯府那邊也愈發殷勤，隔三差五便送些時新料子、精巧首飾過來，美其名曰“給疏桐添妝”。
每一樣東西送到眼前，都像是在提醒駱疏桐：那條既定的路，正一寸寸鋪到她腳下。
“小姐，您瞧這匹雲霧綃，多好看。”春曉捧著一匹月白色的料子，在駱疏桐身上比劃，“夏日裡做成衫子，又輕又涼快。永寧侯夫人真是有心，這料子今年宮裡賞下來的都不多呢。”
駱疏桐瞥了一眼。
料子確實是好料子，在光下流轉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。
可不知怎的，她忽然想起端午那夜，迴廊下葉川身上那身緋色官袍——也是極好的料子，卻是截然不同的、冷硬而厚重的質感。
“收起來吧。”她興致缺缺地擺擺手，“天熱，不想試。”
春曉“哦”了一聲，將料子仔細疊好，又覷著她的臉色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小姐，您這幾日總是心不在焉的，是不是……還在想那日宮宴上的事？”
駱疏桐正對著窗外一池荷花出神，聞言心頭一跳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宮宴上什麼事？”
“就是……您差點摔倒，葉首輔扶了您那一下呀。”春曉壓低了聲音，“奴婢後來想了想，葉首輔雖然瞧著冷，可心腸是好的。那日若不是他，您真要摔了，怕是要成笑話呢。”
是啊，若不是他。
駱疏桐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。
那日被他扶住時，他掌心傳來的溫度，和他身上極淡的、類似冷松又似墨香的氣息，隔了這些天，竟還清晰得彷彿就在昨日。
可隨即她又想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和那聲毫無波瀾的“小心”。
那樣一個人，救她大概也只是順手為之，怕是轉眼就忘了。
“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。”駱疏桐站起身，走到妝臺前，看著銅鏡裡的自己，“春曉，替我重新梳個頭，我去書房尋父親。”
“這個時辰？老爺怕是還在衙門呢。”
“那便等他回來。”駱疏桐從妝匣裡挑出一支簡單的白玉簪，“我有些事想問。”
她說的“有些事”，是關於葉川。
這念頭盤旋在她心裡好幾日了——既然擺脫不了這樁婚事，那至少，她得弄明白，自己心裡那點莫名的、對另一個人的在意，究竟從何而來。
父親駱明軒是戶部侍郎，與葉川同朝為官，總該知道些什麼。
傍晚時分，駱明軒回府。
聽女兒說想打聽葉首輔，他正端茶的手微微一頓，抬眼看向駱疏桐，目光裡帶著審視：“桐兒怎麼忽然問起葉大人？”
駱疏桐早已想好說辭，神色坦然：“前幾日宮宴，女兒不慎險些失儀，幸得葉大人出手相助。女兒想著，總該尋個機會道謝，又怕唐突，便想先問問父親，葉大人是何等性情，平日裡可有什麼喜好忌諱？”
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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