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他家中可還有親人?”她狀似無意地問。
駱明軒搖搖頭,又點點頭:“趙老將軍前些年病逝了,趙老夫人還健在,只是久居嶺南老家,不常來京城。葉大人孝順,在京城為老夫人置辦了宅子,但老夫人住不慣北方,很少來住。至於葉大人自己……算是孑然一身。陛下憐他,曾想為他賜婚,都被他以‘早年經歷特殊,無心家室’為由婉拒了。”
無心家室……
駱疏桐心頭莫名一澀。
“父親可知他早年……有何特殊經歷?”
“這便不清楚了。”駱明軒擺擺手,“趙老將軍夫婦當年只說這孩子是遠房親戚遺孤,早年養在深山裡,快十五歲才接回身邊認作養子,具體情形諱莫如深。桐兒,你既要謝他,改日讓為父備份禮送去便是。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莫要與他有過多牽扯,免得惹人閒話。”
“女兒知道了。”駱疏桐垂下眼,乖巧應下。
從書房出來,夏夜的涼風一吹,駱疏桐才發覺自己手心竟有些汗溼。
父親的話像是一塊塊碎片,拼湊出一個更立體的葉川——位高權重卻孑然一身,能力卓絕卻孤高冷峻,身世成謎,無心家室。
這樣一個活在雲巔也活在孤寂裡的人,與她這困於後宅、連婚事都不能自主的侍郎之女,本該是永無交集的平行線。
可為何,她心裡那點不甘,在聽到“無心家室”時,竟隱隱抽動了一下?
“小姐,”春曉提著燈籠跟在一旁,小聲問,“您打聽葉首輔,真的只是為了道謝?”
駱疏桐腳步一頓,回頭看她。
燈籠昏黃的光映著小丫鬟圓睜的眼睛,裡面滿是擔憂。
“不然呢?”駱疏桐扯了扯嘴角,轉身繼續往前走,聲音散在夜風裡,輕得像嘆息,“春曉,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並無好處。我不過是……好奇罷了。”
是啊,只是好奇。
好奇那樣一個人,是如何長成如今模樣的。
好奇他冷硬外表下,是否也曾有過溫軟時刻。
可好奇之後呢?
駱疏桐抬頭望向夜空。夏夜的星子稀疏,一彎下弦月斜掛天邊,清清冷冷地灑下光輝,像極了那人看人時的眼神。
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,乳母給她講的故事。說每個人都是一顆星子,在命定的軌道上執行,偶爾交匯,便有了緣分。
那她與葉川,大概便是軌道永不相交的兩顆星吧。
中間隔著身份、年齡、婚約,以及……他那句“無心家室”。
“回去吧。”她攏了攏披風,將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漣漪強壓下去,“明日還要去寶華寺上香,母親說了,要早起。”
寶華寺在城西,香火鼎盛。
駱夫人此來,一是為女兒及笄祈福,二是為即將敲定的婚事求個順遂。
駱疏桐本不想來,卻拗不過母親,只得跟著上了馬車。
寺中古木參天,鐘聲悠遠,檀香嫋嫋,倒是能讓人心靜幾分。駱疏桐隨著母親在大殿上了香,捐了香油錢,聽主持講了段經,便尋了個由頭溜出來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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