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川“嗯”了一聲，最後看了一眼書案上那三份簽了兩人姓名、蓋了私印的婚書。
然後，他將其中一份婚書單獨取出，交給護衛。
“立刻將此份婚書送往京兆尹衙門，交給馮京。他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葉川聲音平穩，聽不出波瀾，彷彿在吩咐今日午飯加個菜。
“備案文書拿到後，直接送至駱府，交到駱大人手上。記住，要在巳時之前送到。”
“是，屬下明白。”護衛雙手接過婚書，小心收入懷中，領命而去。
葉川又在書房靜立片刻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對帝王綠的翡翠福鐲。
這是他為她及笄禮準備的賀禮，也是他計劃中，將那層若有似無的窗戶紙徹底捅破的契機。
他不需要皇帝明確下旨取消九年前的賜婚——那等於讓陛下自打臉面，絕無可能。
他需要的，是陛下的一種態度：一種預設的、放任的、不予追究的態度。
讓所有人都明白，陛下對這件事，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放手讓“孩子們自己解決”。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創造出一種“木已成舟”、“兩情相悅”的既成事實，逼得永寧侯府知難而退。這招有點損，但有用。
辰時初，宮門方開。
葉川的轎輦已候在宮門外。他持牌入宮，一路暢通無阻，直往御書房而去。這個時辰，陛下通常已在御書房批閱奏摺。
“臣葉川，求見陛下。”他在御書房外，對當值內侍道。
內侍進去通傳，很快便躬身出來：“葉首輔，陛下宣您進去。”
御書房內，皇帝蘇沐剛用完早膳，正端著一盞清茶，看著今日的奏摺摘要。見葉川進來行禮，他擺了擺手：“葉卿免禮。這麼早入宮，可是有急事？”
葉川並未起身，反而伏地，行了一個大禮。
皇帝挑眉，放下茶盞，心說這唱的是哪一齣：“葉卿這是何意？”
“臣，特來向陛下請罪。”葉川抬起頭，目光坦然，聲音清晰沉穩。
“請罪？你何罪之有？”皇帝身體微微前傾。
葉川平時穩得跟磐石似的，能讓他大清早跑來請罪的事，肯定不簡單。
“臣，心儀戶部侍郎駱明軒之女駱疏桐，欲娶其為妻。”
葉川開門見山，沒有半分迂迴。
“然駱姑娘早年與永寧侯世子陸允之有婚約，乃陛下九年前親口所賜。臣自知此念有違陛下當年美意，有損天家顏面，但情根深種，難以自持。今日特來向陛下坦白，並……任憑陛下處置。”
他沒有說“求陛下成全”，而是說“任憑陛下處置”。
姿態放得極低，但意思卻表達得清清楚楚——我愛上了您賜過婚的女子，我知錯了，但我控制不住。您看著辦吧。
御書房內一時寂靜。侍立的內侍們眼觀鼻鼻觀心，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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