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疏桐點點頭,對周管事道:
“既是無心之失,料子也未大損,不必驚動大人了。我瞧這暈染的痕跡,倒像水墨渲染,別有韻味。
周管事,你尋個手藝好的繡娘來,將這兩匹錦緞邊緣暈染處裁去,剩下的料子,足夠給府中體面的丫鬟婆子們各做一身新衣,或是裁成帕子、香囊等小物件,節下賞人,既體面又不浪費。至於裁下的邊角,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靈光:“我另有用處。”
她吩咐得條理清晰,既全了規矩,又顧全了人情,還想了補救之法。周管事眼中掠過一絲訝異與讚賞,躬身應道:“夫人思慮周全,老奴這就去辦。”
劉貴更是感激涕零,連連磕頭:“謝夫人!謝夫人開恩!”
“下不為例。”駱疏桐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府中物事,無論貴賤,皆需盡心。去吧。”
“是,是!小人一定謹記!”王貴千恩萬謝地退下了。
周管事也領命而去,臨走前看了駱疏桐一眼,那目光比先前更多了幾分真正的敬重。
春曉在一旁抿嘴笑,小聲道:“夫人,您真厲害。三言兩語就處置妥當了。”
駱疏桐唇角微彎,沒說什麼,心裡卻想:這算什麼,在駱家後宅,比這棘手的多了去了。她只是不喜歡被束縛,又不是真不懂。
不過,經此一事,她這“葉夫人”的名頭,在府中下人眼裡,怕是更實在了些。
午後,駱疏桐依言去了藏書樓。
樓內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,藏書頗豐,經史子集、雜記遊記皆有,整理得井井有條。
她抽了本前朝風物誌,靠在窗下的軟榻上翻閱。
陽光透過菱花格窗灑進來,暖洋洋的,帶著書卷和墨香,令人心靜。
不知不覺,一個下午悄然流逝。
晚膳時分,葉川果然沒有回來。駱疏桐獨自用了飯,又看了會兒書,便早早洗漱歇下。
躺在寬敞的拔步床上,她望著帳頂繁複的纏枝蓮紋,思緒飄遠。
今日種種,走馬燈似的在腦中回放:晨間他推來的那碟蟹粉小籠,還有處置雲錦時,周管事最後那個眼神……
這個人,看似冷淡,將她“困”在這府中,卻又給了她實實在在的尊重和權柄。
他的世界,她似乎能觸控到邊緣,卻又隔著無形的屏障。
想著想著,便沉沉睡去。
接下來幾日,皆是如此。
葉川早出晚歸,兩人見面多在晨起用膳時,話不多,卻有種奇異的默契。
他會過問她起居,她也會簡單說說一日做了什麼。
偶爾,他會在晚歸時,讓隨從帶一包還熱著的糖炒栗子,或是一盒新出的點心,放在她房外的小几上,無聲無息。
駱疏桐從最初的驚訝,到漸漸習慣,甚至開始期待每日清晨那一面,和不知何時會出現的、帶著市井煙火氣的小禮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