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日穿了大紅吉服，金線繡著麒麟祥雲，襯得他面如冠玉，眉目如畫，比平日朝服威嚴的模樣多了幾分難言的俊美風流，身姿愈發挺拔如松。
只是那雙總是深潭般的眼睛，此刻在跳躍的燭火下，映著灼灼紅光，竟顯得格外深邃明亮，目光落在她臉上時，她清楚地看到他眸色暗了暗，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。
駱疏桐臉頰“轟”地燒起來，慌忙垂下眼睫，不敢與他對視，心卻撲通撲通跳得厲害。
他……也覺得她今日好看嗎？
合巹酒被端上。手臂交纏，距離近得呼吸可聞。
他身上的冷鬆氣息混著酒香將她籠罩，她執杯的手微抖，酒液入喉，微辣，卻讓她清醒了幾分——駱疏桐，清醒點，這是做戲。
“禮成——恭喜大人，恭喜夫人！”
喜娘與僕婦們道喜的聲音響起。葉川蹙了蹙眉，似乎嫌這喧鬧打擾了什麼，揮了揮手。
眾人會意，立刻屏息斂目，安靜有序地退了出去，最後離開的春曉擔憂地看了駱疏桐一眼，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喧囂散去，滿室驟然寂靜，只餘紅燭嗶剝。
方才那點虛假的熱鬧被抽離，只剩下一對穿著大紅喜服、剛剛完成儀式的“新婚夫妻”。
駱疏桐攥緊了嫁衣的袖口，指尖冰涼又滾燙，不知該說什麼，做什麼。
葉川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緋紅臉頰上停留了片刻，眸色幽深。他率先移開視線，走到桌邊，執起酒壺，又斟了兩杯酒。
“合巹之禮已成，這杯，算是為你壓驚。”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，自己執起另一杯，語氣比方才溫和了些許，“今日繁瑣，辛苦了。”
駱疏桐接過酒杯，小聲道：“大人也辛苦。”
“叫我葉川。”
她頓了頓，嘗試改口，“……葉川。”
葉川執杯的手微微一頓，抬眼看向她，眼底似有極淺的笑意掠過，快得讓人抓不住。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，將酒飲盡。
駱疏桐也喝了一小口，鼓起勇氣問：“我們……現在該如何？” 問完又覺懊惱，這話聽起來像在期待什麼。
葉川放下酒杯，走到內室與外間相隔的月洞門旁，指了指外面佈置得同樣喜慶的次間，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穩，但仔細聽，似乎比平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。
“按契約，你住主屋。我宿在次間，府中各處你可隨意走動，唯書房和內書房，需得我允許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並非不信任你，是其中有些朝務公文，不便示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駱疏桐點頭，心頭那點莫名的失落被他後面那句解釋沖淡了些。他是在向她解釋？
“我平日公務忙，未必能時常陪你用膳。你想吃什麼，儘管吩咐小廚房。若有其他需要，找管家葉忠，或……讓丫鬟告訴我。”
他說著，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扇窗。夜風裹挾著清冷的桂花香湧入，吹動他鬢邊一縷髮絲，也吹散了室內的悶熱。
“這院子僻靜，你若不喜人打擾，可在此清靜。後院有竹林，側門通花園，悶了可去走走。”
他回頭看她，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柔和了些：“出入府門，需有護衛跟隨。近日……不太平。”
最後幾個字，他說得有些沉。駱疏桐心領神會，是擔心永寧侯府或其他有心人。他是在保護她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她輕聲應道，心裡那絲異樣的感覺又泛了上來。他安排得如此周到，真的只是為了契約嗎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