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川似乎想再說什麼，最終只道：“早些歇息。明日無需早起問安。”
說罷，便轉身走向次間，身影消失在屏風與錦簾之後。
沒有溫存，沒有客套，但也沒有她想象中的冰冷疏離。
他的每一個舉動，每一句話，似乎都在那條“契約”的邊界上，若有若無地流露出一點超出界限的……關切？
駱疏桐獨自坐在滿室鮮紅中，看著那搖曳的燭火，聽著隔壁隱約傳來衣物窸窣、繼而歸於沉寂的聲響，心緒紛亂。
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。
她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動手拆下頭上沉重的鳳冠。
一件件卸去釵環，脫去外袍。
走到窗邊，望著窗外同樣的月色竹影，卻覺得今夜看到的景緻，與以往任何一夜都不同。
空氣裡，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，和合巹酒淡淡的甜香。
“小姐……”春曉悄聲進來，捧著溫水，臉上擔憂更甚，“您……葉大人他……”
“他很好。”駱疏桐打斷她，接過帕子，臉上熱度未退，“以後叫‘夫人’。去歇著吧，我沒事。”
真的沒事嗎？她躺在那張奢華卻空曠的拔步床上，睜著眼，了無睡意。
一牆之隔，葉川同樣未眠。
他站在次間窗前，望著同一輪明月，手中緊緊攥著那枚舊香囊。
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她那聲輕輕軟軟的“葉川”，眼前是她鳳冠霞帔、燭下含羞的驚鴻豔影。
今日之後，她便是他名正言順的妻，住在他的屋簷下，觸手可及。
十年的執念，步步為營的算計，終於將她帶到了身邊。
可狂喜之後，是更深的患得患失與警惕。
他把她拉入了自己的世界，這個世界充滿危機。他必須更小心地護著她，也必須更剋制地……靠近她。
方才揭開蓋頭的那一瞬，他幾乎控制不住想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。
合巹交杯時，她顫動的睫毛，緋紅的臉頰，近在咫尺的馨香，對他皆是酷刑亦是甘醴。
他只能逼迫自己轉身，用一簾之隔，維持理智的距離。
“再，等等。”他對著無聲的月光低語，將香囊貼近心口，彷彿能從中汲取溫暖與力量，“不能急，不能嚇著她。要等她……也願意真正走向我。”
次日，駱疏桐醒來時，天已大亮。
身側空空，枕衾冰涼。她怔了怔，隨即自嘲一笑，本就是分房而居，自己在期待什麼？
春曉領著白露、霜降進來伺候。
兩個新丫鬟規矩伶俐，但駱疏桐能感覺到她們恭敬之下細微的觀察——是在替她們的主人留意她的喜好嗎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