駱疏桐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更衣。
她選了身家常的白青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,髮髻也梳得簡單,只簪了支素銀簪子並一朵絨花,腕上卻依舊戴著那隻羊脂玉鐲——觸手溫潤,彷彿能定心。
她看著鏡中褪去濃豔、顯得清新柔婉的自己,暗自鬆了口氣。這樣挺好,不必刻意扮演新婦的嬌羞,也不必強顏歡笑。
“夫人,早膳備在西廂了。”白露輕聲稟報。
駱疏桐點點頭,走出內室。外間已收拾得齊整,昨夜那些刺目的紅綢大多撤去,只留了些寓意吉慶的裝飾,看著舒心不少。
西廂臨窗擺了張花梨木圓桌,幾樣清淡小菜並一碗碧粳米粥已熱氣騰騰地擺好。她獨自坐下,執起銀箸,卻有些食不知味。
這院子太靜了。靜得能聽見窗外竹葉沙沙,能聽見自己咀嚼的細微聲響。
她忍不住側耳,想捕捉隔壁一絲半點的動靜——他起了嗎?用過早膳了?還是已經出門了?
正出神,外間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駱疏桐心一跳,銀箸差點脫手。
葉川走了進來。
他已換下昨日喜服,穿著一身墨藍色暗紋錦袍,玉冠束髮,通身清貴之氣,只是眼下有淡淡青影,顯是昨夜也未睡好。
他神色如常,看不出情緒,只目光落在她身上時,微微一頓。
“起得倒早。”他語氣平淡,走到桌邊,很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。立刻有丫鬟無聲上前,添了碗筷。
駱疏桐有些無措。契約裡沒寫要一同用早膳啊?她捏著筷子,不知該說什麼,只含糊應了聲:“嗯……大人也起得早。”
葉川沒接話,執箸夾了塊水晶餃,動作優雅從容。他吃得慢,卻並不看她,彷彿只是尋常一餐。
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。
駱疏桐低頭小口喝粥,眼睫低垂,卻能感受到對面投來的、似有若無的視線。
她臉頰又開始發燙,只好更專心地盯著碗裡的米粒。
“不合胃口?”葉川忽然開口。
“啊?沒有,很好。”駱疏桐忙道。
“那便多吃些。”他語氣依舊平淡,卻將自己面前那碟看起來更精緻的蟹粉小籠往她那邊推了推,“你太瘦了。”
駱疏桐怔住,看著那碟突然挪到自己眼前的小籠包,心頭那點異樣感更濃了。
“謝、謝謝。”她夾起一個,小口咬下。湯汁鮮美,皮薄餡嫩,確是美味。
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他,卻見他已收回目光,正不緊不慢地用著粥,側臉線條在晨光裡顯得柔和了些。
一時無話,只有細微的碗筷輕碰聲。這沉默卻不顯得尷尬,反倒有種奇異的平和。
用罷早膳,丫鬟撤下碗碟,奉上清茶。
葉川這才抬眼,看向她:“今日可有何打算?”
駱疏桐想了想,搖頭:“暫無。想著……先熟悉熟悉院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