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晚意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，旋即笑道：
“看來葉首輔對夫人真是體貼入微。說起來，今日陸世子也來了，正在前院與我兄長他們吟詩呢。葉夫人……可要避一避？”
終於來了。
駱疏桐心道，面上卻依舊平靜：“既是賞菊，何須迴避？程三小姐說笑了。”
她這般坦然，倒讓程晚意有些意外。
正說著，前院一陣喧譁，似是詩會散了，一群錦衣公子說笑著朝這邊走來。
為首一人，正是陸允之。
他穿著一身寶藍錦袍，面容依舊俊秀，只是眼下有淡淡青黑，神色間少了往日的矜持，多了幾分陰鬱與……戾氣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駱疏桐，腳步猛地頓住，眼神瞬間變得複雜難辨，有恨，有不甘，有灼熱，死死釘在她身上。
園中氣氛霎時凝滯。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。
駱疏桐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目光，背脊挺得更直，神色未變，只微微垂眸，避開了他的直視。
“允之兄，發什麼愣？快來品評品評我這盆‘綠牡丹’！”程晚意的兄長，永昌伯世子程昊然出聲招呼，試圖打破尷尬。
陸允之卻像是沒聽見，徑自朝駱疏桐走來，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駱……葉夫人，別來無恙。”
“陸世子。”駱疏桐微微福身，禮數週全，語氣疏離。
陸允之盯著她，看著她比婚前更添風韻的容顏，看著她眉眼間那份自己從未見到過的、屬於新婚的淡淡光華，看著她腕上那隻刺眼的羊脂玉鐲，心頭那股邪火越燒越旺。
他忽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譏誚的笑：“葉夫人真是好記性。攀上了高枝，便將舊人忘得一乾二淨了？”
這話已是極其無禮。園中眾人色變。
駱疏桐抬眼，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，不閃不避：“陸世子慎言。你我之間，雖有舊約，但從未有過私誼，何來‘舊人’之說？如今各自婚嫁，更應避嫌才是。”
她語氣平和，卻字字清晰，擲地有聲。既撇清了關係，又暗指他糾纏不休，有失體統。
陸允之臉色一白，眼中戾氣更盛，上前一步，壓低聲音，幾乎是咬牙切齒：“駱疏桐，你別得意太早！葉川他娶你，不過是因為……”
“允之！”林昊然見勢不妙，急忙上前拉住他，對駱疏桐賠笑道，“葉夫人見諒，允之兄多喝了幾杯，失態了。我這就帶他下去醒醒酒。”
連拖帶拽地將臉色鐵青的陸允之拉走了。
一場風波，勉強壓下。
園中氣氛卻已破壞殆盡。
眾人看向駱疏桐的目光更加複雜，有幸災樂禍，有同情，也有敬佩——方才她那番應對，確實漂亮。
程晚意眸光閃動，走過來，語氣帶著歉意：“葉夫人莫怪，陸世子他……許是心裡難受，言語無狀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駱疏桐淡淡道，“清者自清。”
她沒再多留，藉口府中有事，提前告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