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總是這樣，無論他丟擲怎樣尖刻挑剔的話語，她總能以一種平和而不失力量的方式接住，甚至反彈回來，讓他那點試圖劃清界限的冷硬，顯得幼稚又無力。
那份不合時宜的關注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，伴隨著更深的自我厭棄。
他究竟在期待什麼？期待從她這裡得到認同？還是期待看到她被刺傷後倉皇失措的模樣？無論是哪一種，都卑劣得讓他自己作嘔。
“剎那真心……” 他低聲重複這四個字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，不知是嘲弄戲中人，還是嘲弄自己，“轉瞬即逝，徒增煩惱。葉夫人……好見解。”
他不再多言，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，轉身，步履比來時更快，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趕，徑直下樓，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。
她站在原地，望著他幾乎是倉皇離去的背影，輕輕搖了搖頭。這位王爺，心思真是難測。不過，與她何干？她轉身，去了園中散步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離開後不久，葉川的轎子停在瞭如意樓門口。他今日下朝早，想起她提過要來看這出《月魄記》，處理完手頭急事，便徑直過來了。
他未驚動旁人，只帶著一個貼身長隨，從側門上了樓。
剛走到駱疏桐雅間所在的廊下，便看見齊王蘇湛從對面雅間出來，臉色似乎比平日更冷幾分，匆匆離去。
葉川腳步微頓，目光掃過蘇湛離去的方向，又看向駱疏桐那間虛掩著門的雅間。
周管事安排暗中護衛的人悄然上前，低聲稟報了方才樓梯口的短暫交談。
葉川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眸色沉了沉。他推開雅間的門，裡面空無一人，只有喝了一半的茶和看了一半的戲臺。
“夫人去後園了。” 春曉忙道。
“嗯。” 葉川走到窗邊，這個角度，恰好能將方才樓梯口的情形收入眼底。
他負手而立，望著樓下已重新開鑼的戲臺，目光卻有些深。
齊王蘇湛……似乎對他的夫人，關注得過多了些。
一次是偶遇，兩次是巧合，三次呢？還有那些看似挑剔、實則帶著某種探究的言語……
一種類似於領地被侵犯的不悅，混合著強烈的佔有慾，在他心底悄然滋生。
他早就知道他的桐兒有多耀眼，卻沒料到，這麼快就引來了這般人物的注目。
“大人，可要請夫人回來？” 長隨低聲問。
“不必。” 葉川淡淡道，“我在這兒等她。”
不多時，駱疏桐帶著一身秋日園中微涼的草木氣息回來了。
推開門，看見立在窗邊的頎長身影，她愣了一下，隨即眼中漾開驚喜：“夫君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下朝早，順路過來看看。” 葉川轉身，目光落在她因走動而微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上，那一絲不悅悄然散去，語氣溫和下來，“戲好看嗎？”
“好看！” 駱疏桐走到他身邊，很自然地與他並肩望向戲臺，將後半場劇情興致勃勃地講給他聽，說到動情處，眼中光華流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