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川自然也察覺了她的變化。
那些無聲的關懷,笨拙又真誠,像細細的暖流,一點一點滲進他冰冷了太久的心防。
他會在喝下那碗溫度剛好的湯時,抬眸看她一眼,目光沉靜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色;會在聞到熟悉的蘇合香時,指尖在書頁上停頓片刻,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。
兩人之間的話似乎更少了,可那沉默裡流淌的東西,卻比千言萬語更滾燙,更令人心慌意亂。
這夜,秋雨忽至,敲打著窗欞,淅淅瀝瀝。
駱疏桐早早歇下,許是白日里思緒紛亂,又或許是天氣轉涼,她睡得並不安穩。
夢境光怪陸離。
一會兒是永昌伯府賞菊宴上,陸允之怨毒的眼神和未說完的話;一會兒是如意樓裡,齊王蘇湛那冰冷審視又莫名複雜的目光;一會兒又是大相國寺,那個灰衣僧人詭譎的低語:“雲深霧繞處,未必是真途……”
最後,所有畫面破碎,化作一片漆黑的雪夜。
一個模糊的少年身影在風雪中踉蹌奔逃,身後是憧憧鬼影和呼嘯的箭矢。
少年力竭倒地,仰起臉,赫然是葉川年少時的模樣,只是那雙眼睛,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、刻骨的絕望與仇恨……
“不——!”
駱疏桐猛地從夢中驚醒,冷汗涔涔,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裂開胸膛。
窗外雨聲依舊,更顯室內死寂。她擁著錦被坐起,大口喘息,夢中葉川那雙絕望的眼睛,在黑暗中揮之不去。
那是什麼?是他的過去嗎?他從未提及的、諱莫如深的“早年特殊經歷”?
為何她會夢見?是因為日有所思,還是……
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。她掀被下床,赤著腳走到窗邊,推開一絲縫隙。冰涼的雨絲和夜風湧進來,讓她打了個寒顫,也稍稍驅散了夢魘的餘悸。
她望著對面次間緊閉的房門,裡面一片漆黑寂靜。
他睡了嗎?還是又熬夜處理公務?
鬼使神差地,她拿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袍披上,輕輕拉開房門,走了出去。
廊下風燈在雨夜中暈開一團昏黃的光。她走到次間門外,手抬起,卻在即將觸到門板時頓住。
這麼晚了,以什麼理由找他?說做了噩夢?那豈不是太可笑了。
她正猶豫著,門卻從裡面悄無聲息地打開了。
葉川站在門內,穿著白色中衣,外袍隨意披著,墨髮未束,幾縷散在額前,飄逸如謫仙,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他顯然也還未睡,眼神清明,帶著一絲倦意,但在看到她赤腳站在門外,蒼白的臉和驚惶卻有些出神的眼,那倦意瞬間被警覺取代。
“桐兒?”他蹙眉,一步跨出,握住她冰涼的手,“怎麼了?臉色這麼差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