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掌溫熱乾燥,瞬間驅散了她指尖的寒意。
駱疏桐看著他近在咫尺的、寫滿擔憂的臉,夢中那雙絕望的眼睛再次閃過,心口一揪,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個噩夢……”她聲音帶著哭腔,像個迷路的孩子,下意識地反手握緊了他的手,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。
葉川心頭狠狠一擰。他從未見她如此脆弱驚惶的模樣。
“不怕,我在。”他放柔聲音,毫不猶豫地將她打橫抱起,轉身走進次間,用腳帶上門,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。
他將她放在臨窗的軟榻上,拉過薄毯將她裹住,又轉身倒了杯溫熱的茶水,遞到她唇邊。
“先喝口水,定定神。”
駱疏桐就著他的手,小口啜飲。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,稍稍撫平了喉間的乾澀和心頭的驚悸。
葉川在她身側坐下,沒有催促,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等她平靜。
昏黃的燈光下,他側臉線條柔和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關切。與夢中那個絕望孤戾的少年,判若兩人。
“我夢到……”駱疏桐放下杯子,指尖無意識地揪著毯子邊緣,聲音低低的,“夢到你在雪夜裡,被人追殺……滿身是血,眼神……很可怕。”
她抬起眼,望進他驟然深邃的眼眸,那裡面的平靜被打破,翻湧起她看不懂的暗潮。
“葉川,”她鼓起勇氣,問出心底盤旋許久的疑惑,“你以前……是不是經歷過很可怕的事?那個灰衣僧人,還有……你從不提的家人。你娶我,真的只是因為……需要一位夫人?”
話問出口,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只有窗外綿密的雨聲,敲打著窗欞,也敲在兩人心上。
葉川看著駱疏桐。她裹在薄毯裡,顯得格外纖細,臉色蒼白,眼圈微紅,可那雙望著他的眼睛,卻亮得驚人,裡面有關切,有擔憂,有探究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、不容錯辨的……心疼。
她在心疼他。
這個認知,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燙在他冰冷的心尖,帶來尖銳的痛楚與洶湧的暖流。
那些被他深埋心底、從未與人言說的血腥過往,那些漫漫長夜獨自咀嚼的仇恨與孤寂,在這一刻,因她這句帶著顫音的詢問,幾乎要決堤而出。
他想告訴她,告訴她十年前那個雪夜,父親如何蒙冤慘死,他如何從屍山血海中爬出,如何在養父庇護下苟且偷生,如何隱藏身世、步步為營爬到今日的位置。
想告訴她,娶她,從來不是因為“需要一位夫人”,而是因為她是駱疏桐,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,是他十年籌謀、不惜一切也要握在掌心的明月。
想告訴她,那個灰衣僧人,與他追查了十年的北境軍需案有關,而她的父親駱明軒,很可能涉足其中。這才是橫亙在他們之間,最冰冷、最殘酷的真相。
可話到嘴邊,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。
不能說。
現在告訴她,除了讓她陷入恐懼、兩難和更深的危險,別無益處。她太乾淨,太明亮,不該被那些汙穢血腥的往事沾染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翻湧的情緒已被強行壓下,只餘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