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謹守著自己的決定——不問,不聽,不深究。只是將更多的精力,投注在如何讓他在這紛擾之外,能有一處安心歇息的角落。
她向周管事請教更多管理庶務的技巧,甚至開始嘗試看一些複雜的賬目。
她想,即便不能為他分憂朝政,至少可以將這內宅打理得更好,讓他無後顧之憂。她留意他的口味,變著花樣讓廚房準備合他心意的膳食。
這日,葉川自漕河沿線巡視回京,帶回一身疲憊與風塵,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。晚膳時,他幾乎沒怎麼動筷。
駱疏桐看在眼裡,心下擔憂。膳後,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催他去歇息,而是泡了一壺他偏愛的老君眉,拉著他到暖閣窗下坐下。
“這趟出去,可是不順?”她將溫熱的茶盞遞到他手中,輕聲問道。
葉川接過茶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。他沉默片刻,才緩緩道:
“漕河沿線,所見所聞,觸目驚心。河道淤塞,漕船破舊,沿途關卡林立,陋規橫行。運丁苦役,衣不蔽體,食不果腹。而某些倉場衙門,卻是朱門酒肉,奢靡無度。”
他說得簡略,但駱疏桐能想象其中的景象。天災固可畏,人禍更堪憂。
“你……沒受傷吧?”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他。
“無礙。”
葉川搖頭,抿了口茶,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。
“只是有些人的貪婪與麻木,實在令人心寒。朝廷每年耗費鉅萬漕銀,養活的卻是一群蛀蟲,苦了的卻是底層運丁與百姓。”
駱疏桐心頭髮緊。她伸出手,輕輕覆在他放在膝上、微微攥緊的拳頭上。
“濁者自濁,清者自清。”她望著他,目光清澈而堅定,“你籌劃新政,整頓漕務,為的是朝廷長治久安,百姓免受盤剝。你做你該做的事,問心無愧便好。”
她的話很簡單,沒有什麼大道理,卻像一脈溫泉,悄然注入他冰冷的心湖。
是啊,他做這些,並非為了個人權位,而是為了廓清朝政,惠澤百姓。問心無愧,便好。
反手將她微涼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,葉川低頭看著她。
暖閣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臉上,她仰著臉,眼中是全然的信任與支援,沒有因他身處險境而惶恐,也沒有因前途莫測而退縮。
“嗯。”他低應一聲,將她輕輕攬入懷中,下頜抵著她的發頂,嗅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馨香。方才提及漕務時的煩躁與冷意,漸漸被懷中的溫暖驅散。
“桐兒,”他低聲喚她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,“幸好有你。”
幸好有她,在這冰冷詭譎的權欲場外,為他保留了這一方可以喘息、可以汲取溫暖的淨土。
駱疏桐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平穩的心跳,輕輕回抱住他。
“我會一直在。”她輕聲說,像是一個承諾。
兩人靜靜相擁片刻,葉川忽然道:“過兩日休沐,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“嗯?去哪裡?”駱疏桐好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