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策論需言之有物，忌空談。”
顧清和語氣平淡，卻難得耐心。
“此題關鍵在於釐清‘義’與‘利’之辨。可先從《孟子》入手，再引前朝例項……”
他簡潔地提點了思路，又指出幾本可參考的典籍。
柳依依聽得連連點頭，滿眼崇拜。駱疏桐也覺豁然開朗，真誠道謝。
顧清和目光掠過二人，頓了頓，才道：“不必。同窗之間，理當互助。” 說完，便轉身離開。
柳依依沉浸在被“指點”的喜悅中，沒察覺異樣。駱疏桐卻覺得，方才顧清和看自己的眼神，似乎有些……過於平靜了？
轉眼到了朔日，葉川來講學的日子。
駱疏桐早早醒了，心裡有些雀躍，又有些緊張。
今日能見到他，雖然只能遠遠看著。她特意選了件漿洗得最挺括的襴衫，對著一盆清水，仔細將臉上那層使膚色變暗的膏脂洗淨——反正等會兒要躲在側間紗簾後，無人能細看。
彝倫堂內依舊座無虛席。駱疏桐和柳依依坐在靠後的位置，這是她們這類“旁聽生”的固定區域。柳依依有些心不在焉，因為顧清和就坐在她們斜前方不遠處。
鐘聲響，葉川步入。
他今日穿了身深青色雲紋直裰，玉冠束髮，通身清貴之氣。
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，在掠過駱疏桐所在區域時，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那麼一瞬，快得無人察覺，卻讓駱疏桐心尖一跳，臉頰微熱，慌忙垂下眼。
一堂課依舊精彩紛呈。駱疏桐努力集中精神聽講，可目光總不自覺飄向講臺。
看他執筆板書時挺拔的背影，看他側身講解時清晰的側臉線條，看他偶爾抬眼時深邃的眼眸……與家中溫柔擁她的夫君不同，此刻的他，是掌控全場、令人仰望的存在。
這種反差，讓她心悸不已。
課間休息，葉川照例去了側間。駱疏桐藉著出恭的名義，悄悄溜到側間附近的迴廊下，假裝看碑文。她知道他一會兒出來會經過這裡。
果然，不多時，側間的門開了，葉川走了出來。
他步履從容，經過她身邊時，腳步未停，袖擺卻幾不可察地拂過她的手背，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物件，悄無聲息地滑入她虛握的掌心。
駱疏桐渾身一顫，攥緊了那東西，是塊用油紙包著的、方方正正的桂花糖。
她臉頰“轟”地燒起來，做賊似的將糖塞進袖袋，頭也不敢抬，匆匆逃離“案發現場”。
她沒看見，葉川在她倉惶離開後，停下腳步，回頭望了一眼她纖細的背影，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，隨即恢復平靜，負手離去。
這一幕，落在了恰好從茅廁出來、睡眼惺忪的周通眼裡。
周通揉了揉眼睛，看著首輔大人離去的方向，又看看“許悠”逃跑的背影，以及“許閒”那可疑的通紅耳根，腦中靈光一閃，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秘聞！
“我的親孃誒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