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，號舍裡一片寂靜。柳依依驚魂未定，又興奮過度，早已沉沉睡去，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駱疏桐卻毫無睡意，靠在床頭，望著窗外模糊的樹影。
忽然，窗欞被極輕地叩響，三長兩短。
是青黛的暗號。
駱疏桐輕輕下床，走到窗邊，推開一條縫隙。青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，無聲無息。
“姑娘，” 青黛低聲道，遞上一個用火漆封著的小竹筒，“大人給您的。”
駱疏桐接過，入手微沉。她走到桌邊，就著昏黃的油燈，開啟竹筒，倒出一卷小小的紙條。
展開，上面是葉川力透紙背、略顯匆忙的字跡：
“事急從權，恐嚇著你。陸氏已知你身份，國子監不可再留。明日，安排你與柳小姐‘急病返鄉’。青黛青鸞會護你們周全。勿憂，一切有我。珍重，待我歸。——川 字”
寥寥數語，卻讓她瞬間紅了眼眶。
他什麼都安排好了。連她們如何“脫身”都想得周全。
最後那句“珍重，待我歸”，像最溫暖的羽翼，將她包裹，驅散了所有不安和寒意。
她將紙條湊近燈焰，看著它緩緩蜷曲、焦黑、化為灰燼，心裡卻一片澄明安定。
好，我等你。
無論等多久，無論去哪裡。
只要最後是你，就好。
她吹熄了燈，躺回床上，在黑暗中睜著眼，唇角卻輕輕彎起。
國子監這出荒誕又刺激的戲，看來是要提前落幕了。雖然有點可惜那些還沒看完的書，和……再不能偷偷“偶遇”他講學的時光。
不過，來日方長。
她閉上眼睛，沉入了一個安穩的、有他的夢境。
晨鐘還未敲響，地字丙號齋便已燈火通明。
倒不是監生們忽然集體開竅要聞雞起舞，而是“柳氏表兄弟”的號舍裡，此刻正上演著一齣雞飛狗跳的“急病返鄉”大戲。
“咳咳咳！咳咳——嘔！” 柳依依趴在床邊，對著個痰盂，咳得撕心裂肺，彷彿要把肺管子都咳出來，一邊咳一邊還有氣無力地揮著手，“表、表弟……為兄怕是不成了……這病來如山倒啊……咳咳咳！”
駱疏桐頂著一張蠟黃憔悴、眼窩深陷、嘴唇發白的臉，靠在床頭，氣若游絲地配合：“表兄……撐住……要、要回鄉……見爹孃最後一面……”
旁邊圍著被驚動的齋夫、博士，以及幾個探頭探腦、滿臉寫著“有熱鬧看了”的監生，包括周通。
周通踮著腳往裡瞧，臉上驚疑不定，嘴裡還嘀咕：“真病了？這麼巧？昨晚不還好好的？”
“你懂什麼！”
柳依依猛地抬頭，一雙眼睛佈滿了用薑汁燻出來的紅血絲，瞪向周通，聲音嘶啞。
”？不病裝們我心疑還非莫，廝這你……咳咳！崩山如便，心攻怒急，枉冤人被日昨！疾鬱積，服不土水，上北番此！弱就骨子自人二弟兄我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