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做這些,幾乎是出於本能。
彷彿他的身體還記得某些他的大腦已經忘記了的東西。
葉川睡前總會去看看駱疏桐。
這一日,他去得早了些,剛到門口,便見駱疏桐的衣襬一角掀起,露出圓滾滾的肚皮,她將掌心貼上皮膚,慢慢地打著圈塗著一種黃色的膏體。
一滴眼淚從她眼眶中滑落,無聲地砸在她手背上,洇開一小片溼潤。
她沒有去擦,只是停頓了一瞬,然後繼續塗抹。
但第二滴、第三滴緊接著落了下來,她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,卻依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,只是死死咬著下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葉川站在原地,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。
那是一種陌生的、尖銳的疼痛。
不是傷口的痛,不是頭痛,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蔓延開來的、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緊縮感。
他不記得自己曾經感受過這種疼痛,但他的身體比他的意識更先做出了反應——
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她邁了過去。
駱疏桐聽到腳步聲,猛地抬起頭來。
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,眼眶紅紅的,像一隻受驚的小鹿。看到是他,她慌忙放下衣襬,偏過頭去,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臉,動作倉促而狼狽。
“……你回來了?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平的鼻音,故作鎮定,“書房那邊忙完了?”
葉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,看著她。她的睫毛還是溼的,鼻尖泛紅,那副極力掩飾卻掩不住狼狽的模樣,像一根細針,又一次扎進了他的胸口。
“為什麼哭?”他問道。
他的聲音比他預想中更輕,像是怕驚碎什麼。
“沒有。”駱疏桐下意識地否認,扯出一個極勉強的笑容,“風大,迷了眼睛。”
五月的風,哪來的沙塵。
葉川沒有戳穿她。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,落在她方才撫摸過的肚子上,沉默了一瞬,又問:“在擦什麼?”
“……藥膏。”駱疏桐輕聲道,“防止肚子上長紋的。”
葉川沒有說話。
他看著她的肚子,看著她方才用手撫摸過的地方,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畫面——
一個男人蹲在一個女人面前,掌心塗著淡黃色的油脂,小心翼翼地、一圈一圈地替她塗抹著肚子。
那男人的動作很溫柔,女人的表情很複雜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哭。
那是他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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