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回答,但她那瞬間的反應,已經告訴了他答案。
葉川看著她低垂的眼睫,看著她微微顫抖的指尖,看著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的模樣,心中那股莫名的刺痛感越來越強烈。
他不記得自己做過的那些事,但看著她此刻的樣子,他忽然覺得很愧疚。
不是因為他不記得了而愧疚。而是因為——她懷著他們的孩子,承受著身體的不適和情緒的波動,而他卻什麼都想不起來,甚至連她為什麼哭都不知道。
他讓她一個人承受了太多。
“以後,”他聽到自己開口說道,聲音低沉而認真,“我來給你塗。”
駱疏桐猛地抬起頭,看向他。
他的表情很認真,沒有敷衍,沒有勉強,只有一種純粹的、不帶任何雜質的鄭重。
彷彿這是他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,而不是一時興起。
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。
但這一次,她沒有躲閃,沒有掩飾。她看著他,看著他那雙依然陌生、卻開始有了溫度的眼睛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,嘴角卻彎了起來。
那是這些天來,她第一次對著他笑。
“好。”她輕聲道,聲音帶著淚意,卻異常柔軟,“你說的,不許反悔。”
葉川看著她帶淚的笑容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。
那一下不重,卻讓他的整個世界,微微地震動了一下。
從那天起,葉川便接過了塗抹藥膏的任務。
每日早晚兩次,他會準時出現在她面前,掌心塗著溫熱的藥膏,蹲下身,一圈一圈地替她塗抹著圓滾滾的肚皮。
他的動作一開始有些生疏,但很快就變得熟練起來——彷彿他的身體還記得該怎麼做。
他做這件事的時候,神情總是很專注。不說話,不分心,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,像是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儀式。
有時候孩子會在肚子裡踢一腳,他便停下來,看著那鼓起的小包,沉默片刻,然後繼續塗抹。
駱疏桐看著他日漸自然的動作,有時候會產生一種錯覺——彷彿他從來沒有失憶過,彷彿他還是從前那個他。
但每當她觸及他目光中那抹淡淡的陌生感時,她便知道,那只是錯覺。
不過,她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難過了。
因為雖然他不記得了,但他正在用另一種方式,重新靠近她。
進了五月,天氣越來越熱。
這一日午後,駱疏桐覺得屋裡實在悶得慌,便想出去透透氣,春曉正在窗前打盹,駱疏桐不欲叫醒春曉,便獨自走到院中。
太陽已經西斜,熱度稍減,但空氣依然又悶又潮,像是憋著一場大雨。
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,覺得有些頭暈,便想回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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