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注意到她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那個小小的嬰兒身上。
駱疏桐沒有出聲打擾,悄悄地退了回去。
這一日傍晚,葉川照例在拂雲齋逗兒子。
阿滿剛被乳母餵飽,精神頭正好,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。
那雙眼睛又大又亮,雙眼皮的褶皺深深的,襯著長長的睫毛,活像一個瓷娃娃。
葉川將他抱在懷裡,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前,一手託著他的小屁股,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。
“阿滿,叫爹。”葉川一本正經地對著懷中的嬰兒說道。
阿滿當然不會叫,只是吐了個泡泡。
“叫爹。”葉川不屈不撓,“爹——爹——”
阿滿打了個哈欠,對他的教學毫無興趣。
駱疏桐在一旁看得好笑:“他才多大,哪裡會叫人?你別白費力氣了。”
“多教教就會了。”葉川信心滿滿,“我兒子,肯定聰明。”
駱疏桐搖了搖頭,懶得打擊他的熱情。
葉川又教了一會兒,見阿滿始終不肯配合,便換了個策略,將他舉高了一些,讓他與自己平視,認真地道:
“阿滿,你要記住,你娘為你受了很多苦。你以後長大了,要好好孝順你娘,知道嗎?”
阿滿眨了眨眼睛,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,露出了一個無齒的笑容。
葉川愣了一下,隨即驚喜地轉向駱疏桐:“他笑了!他對我笑了!”
駱疏桐也看到了那個笑容,心中微微一軟,嘴上卻道:“那是無意識的,不是真的在笑。”
“我不管,他就是笑了。”葉川固執地道,低頭在阿滿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,“好兒子。”
駱疏桐看著父子倆的互動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這個男人,在朝堂上是殺伐決斷的首輔大臣,在她面前是小心翼翼彌補空缺的丈夫,而在阿滿面前——他只是一個普通的、滿心歡喜的父親。
這樣的他,讓她覺得陌生,又讓她覺得……心動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葉川依然沒有恢復記憶。
但他似乎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焦慮了。他已完全適應“空白”的狀態,駕輕就熟地用現有的資訊來彌補缺失的部分。
他對駱疏桐的態度,也從最初的禮貌疏離,漸漸變成了自然而然的親近。
他會記得她喜歡吃什麼菜,會注意到她什麼時候累了,會在她抱阿滿抱得手痠時自然而然地接過去。
他做這些的時候,不再帶著那種刻意的“責任感”,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。
彷彿他的身體,比他的記憶更早地記住瞭如何去愛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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