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當晚,月色澄澈,萬里無雲。
葉川難得沒有公務纏身,早早便回了拂雲齋。周管事在院中擺了一桌酒菜,幾碟月餅,一壺桂花釀,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賞月。
阿滿被乳母餵飽後也抱了出來,放在特製的小搖床裡,躺在桂花樹下,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,好奇地望著頭頂那輪明月。
月光灑在他白嫩的小臉上,襯得他像個瓷娃娃一般。
駱疏桐坐在搖床邊,低頭看著阿滿,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端起酒杯,淺淺地抿了一口桂花釀。酒液清甜,帶著桂花的香氣,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融融的。
葉川坐在她對面,也在喝酒。但他的目光,更多的落在她身上。
月光下,她的臉龐籠著一層柔和的光暈,眉眼間帶著一絲平日少見的放鬆和慵懶。
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裙,髮髻上簪著他送的那支白玉蘭簪子,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美好。
他忽然覺得,這畫面很美。美到讓他有些不捨得眨眼。
“你看什麼呢?”駱疏桐察覺到他的目光,抬起頭來,對上他的視線。
“看你。”葉川坦然道,沒有迴避。
駱疏桐愣了一下,隨即別過頭去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耳根處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:“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“好看。”葉川道,聲音不大,卻很認真。
駱疏桐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,沒有接話。但她的唇角,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兩人靜靜地坐著,喝著酒,吃著月餅,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。
阿滿在搖床裡咿咿呀呀地自娛自樂了一會兒,漸漸地沒了聲響——睡著了,小拳頭鬆鬆地握著,搭在臉頰旁邊,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駱疏桐低頭看著熟睡的阿滿,心中暖意融融。
她抬起頭,看向葉川,輕聲道:“今年的月亮,好像比去年圓。”
葉川也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明月,然後收回目光,看向她,輕聲道:“嗯,是挺圓的。”
但他心裡想的是——月亮每年都一樣圓。重要的,是身邊的人。
中秋過後,葉川又開始忙碌起來。
永寧侯府的案子雖然已經塵埃落定,但後續的掃尾工作依然繁瑣。
加之秋季是邊疆軍務最繁忙的時節,各地奏報雪片般飛來,內閣幾乎天天加班到深夜。葉川作為首輔,自然是最忙的那個。
但無論多忙,他依然保持著每天回拂雲齋看一眼妻兒的習慣。哪怕只是短短一盞茶的工夫,抱一抱阿滿,問駱疏桐一兩句家常,他便覺得這一天的疲憊都值得了。
這一日,他回到拂雲齋時,已是亥時三刻。
院中的燈籠已經熄了大半,只留了廊下兩盞,發出昏黃而溫暖的光。
他本以為駱疏桐已經睡了,卻看到主屋的燈還亮著,透過窗紙,能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坐在燈下。
他推門進去,看到駱疏桐正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一本書,聽到腳步聲,抬起頭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