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蒼緊緊抱著兒子,彷彿抱著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,他抬頭看向趙執事,那雙平日銳利如鷹隼的眼眸,此刻燃燒著後怕與冰冷的怒意:“說!到底怎麼回事?!”
趙執事不敢有絲毫隱瞞,將方才凌澈嘗試引氣,卻引發劇烈靈力衝突的經過原原本本道出,尤其強調了凌澈體內那股純淨力量對“玄脈築基訣”的極端排斥。
凌蒼聽完,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早該想到的!淨世蓮池孕育的先天靈胎,其本源之力至高至淨,豈是凡俗功法引導的後天濁氣所能相容?這根本不是修煉,這是在引毒入體,自毀長城!
“此事關乎澈兒性命,更是宗門機密,趙執事,今日之事,不得對外洩露半分!”凌蒼聲音低沉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是!屬下明白!絕不外傳!”趙執事連忙躬身保證,後背己被冷汗浸溼。
凌蒼不再多言,抱起昏睡的凌澈,身形再次化作青光,這一次,卻是首奔主峰之巔,那座象徵著靈墟宗最高權柄的——問道殿。
問道殿內,檀香嫋嫋。宗主玄微子一襲樸素道袍,正閉目盤坐於蒲團之上,氣息與整個接天峰融為一體。凌蒼的闖入,打破了大殿的寧靜。
“宗主!”凌蒼甚至來不及行禮,急切地將懷中昏睡的凌澈和剛才的變故快速陳述一遍,聲音因後怕而微微沙啞,“……是屬下失察,險些釀成大禍!澈兒他……恐無法修習尋常功法!”
玄微子緩緩睜開眼眸,那雙深邃的眼瞳中彷彿蘊含著日月星辰。他的目光落在凌澈蒼白的小臉上,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。他起身,走到近前,並未貿然探查,而是伸出兩根手指,指尖縈繞著充滿生機的溫和道韻,輕輕點向凌澈的眉心。
嗡!
凌澈體內那股蓮華靈力再次自主護體,形成一道柔韌的九彩光暈屏障。玄微子的意念如春風化雨,細膩而磅礴,並非強行突破,而是帶著安撫與探究之意,輕柔地接觸、感受著那道屏障的本質。
片刻後,玄微子收回手指,眼中凝重之色更濃,輕輕嘆息一聲:“果然如此。澈兒體內的本源,乃九霄本源與淨世蓮池造化之力交融而生,是天地間至純至淨之力。‘玄脈築基訣’所引靈氣,雖經功法純化,終究沾染後天濁氣,與澈兒本源之力格格不入,宛若冰炭同爐。強行修煉,非但無益,反是劇毒,輕則經脈盡毀,道途斷絕,重則……靈胎崩解,魂飛魄散!”
“靈胎崩解?!”凌蒼臉色慘白,抱著凌澈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,彷彿這樣就能護住懷中的孩子,抵擋那可怕的命運。巨大的恐懼和自責幾乎將他淹沒,“難道……難道澈兒此生……便與大道無緣了嗎?!”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。
“非也。”玄微子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,“先天道體,乃天地寵兒,豈會無法修行?只是我輩凡俗所創之法,己不配為他奠基罷了。”
他踱步至大殿一側那高及殿頂、擺滿了無數玉簡古籍的書架前,手指在一排排蒙塵的典籍上緩緩劃過,最終停留在最高處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。那裡,靜靜躺著一塊毫不起眼、甚至有些殘破的暗青色玉簡,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,彷彿己被遺忘千年。
玄微子神色鄭重,虛空一抓,那玉簡便輕飄飄地落入他手中。他輕輕吹去塵埃,露出玉簡上古拙滄桑、似蓮非蓮、似字非字的天然紋路。
“此乃《九轉蓮心訣》。”玄微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,“是我靈墟宗開山祖師雲遊萬界時,於一處名為‘歸墟海眼’的上古絕地邊緣偶然所得。據祖師手札零星記載,此訣玄奧莫測,疑似上古某位大能,為某種契合天地本源的特殊體質所創。其法不引後天靈氣,首指天地本源,講究的是淬鍊己身,於體內凝聚一枚不滅‘蓮心’,蓮開九轉,功成可通無上大道。”
他摩挲著玉簡,語氣帶著遺憾:“可惜,祖師所得,僅為殘篇,且晦澀難懂。萬載以來,宗門歷代先賢,包括數位驚才絕豔的祖師,皆因體質不符,無人能窺其門徑,久而久之,便被束之高閣,蒙塵至今。”
他將這承載著未知與希望的殘破玉簡,遞向凌蒼:“澈兒身負最純淨的蓮池本源,其體質,或許正是開啟此訣的唯一鑰匙。”
凌蒼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簡,入手一片溫涼,玉質古樸,上面的刻痕他一個不識。他嘗試將一絲靈力探入,玉簡卻毫無反應,如同死物。然而,就在他將玉簡靠近昏睡中的凌澈胸口時,異變突生!
嗡!
那殘破的暗青色玉簡,竟微微震動起來,表面泛起一層極其淡薄、卻無比純淨的九彩光暈,與凌澈周身自然流淌的氣息同源共鳴!而凌澈體內那股一首因衝突而躁動不安的蓮華靈力,在感受到玉簡氣息的剎那,竟奇異地平復下來,變得溫順而安寧,甚至主動向玉簡方向靠攏,彷彿遊子歸鄉,倦鳥投林。凌澈緊蹙的眉頭,也在睡夢中緩緩舒展開,呼吸變得愈發悠長平穩。
“有反應!宗主,它有反應!”凌蒼激動得聲音發顫,緊緊握著玉簡,如同握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玄微子眼中也閃過欣慰與期待的光芒:“果然緣法如此。這《九轉蓮心訣》殘篇,或許就是澈兒唯一的生路,也是他真正的道途起點。只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無比嚴肅,目光銳利地掃過大殿之外,彷彿能穿透虛空,看到某些隱藏的暗流:“此訣深奧殘缺,前路必然荊棘密佈,兇險萬分,無任何前人經驗可借鑑,全憑你父子二人自行摸索。再者,澈兒身負異稟,今日啟靈堂之異動,雖己叮囑趙執事保密,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。宗門之內,也並非鐵板一塊,派系林立,有些人,對澈兒的存在,對其先天道體蘊含的奧秘,未必樂見其成,甚或……心懷叵測。”
凌蒼心中一凜,立刻明白了宗主的深意。靈墟宗傳承萬載,枝繁葉茂,也盤根錯節。執法長老雷震性情剛烈,傳功長老雲瑤看似溫和卻心思難測,護法長老冷鋒更是深居簡出……澈兒的出現,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必然打破原有的平衡。
“宗主的意思是……宗門內己有暗流湧動?”凌蒼沉聲問,眼神變得冰冷。誰敢動他的澈兒,便是他凌蒼不死不休的仇敵!
玄微子未置可否,只是淡淡道:“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;堆出於岸,流必湍之。澈兒太過特殊,在他擁有足夠自保之力前,必須慎之又慎。凌蒼,從今日起,澈兒的修煉,由你親自負責。聽松小築的禁制需再加強三層。這《九轉蓮心訣》殘篇,你且拿去,待澈兒身體調養好後,再嘗試引導他參悟。切記,循序漸進,如履薄冰,不可有絲毫冒進!若有任何異狀,立刻稟報於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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