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擺擺手，裝出得意又故作謙虛的樣子：“賈老闆過獎了。就是會幾句日本話，混口飯吃。”他端起酒杯，眼睛瞟向少司羨，“少小姐在滙豐銀行，那才是真正的體面差事。”
少司羨微微一笑：“銀行裡規矩多，不比陳先生在特高課，見多識廣。”她頓了頓，看似隨意地問，“我聽說特高課最近在查幾樁大案子？我們銀行有時候也會配合調查資金流向……”
來了，開始套情報了。陳默心裡冷笑，面上卻裝出為難的樣子：“這個嘛……少小姐，不是我不說，有些事確實不方便。”他話鋒一轉，眼睛在少司羨身上打轉，“不過少小姐要是真想了解，咱們可以私下多聊聊……”
他說著，手“不經意”地往少司羨那邊挪了挪。
少司羨面上微笑，身子卻微微後傾：“陳先生真會開玩笑。”她心裡泛起一陣厭惡，但想到任務，只能強忍。
賈老闆見狀，打圓場道：“哎呀，今天就是朋友聚會，不談公事！來，喝酒喝酒！”他舉杯敬陳默，“陳老弟，以後在上海灘，咱們多走動。賈某雖然是個生意人，但也認識不少朋友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，儘管開口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，但意思明白，可以給好處。
陳默心裡門兒清，面上卻裝出感激的樣子：“賈老闆太客氣了！那以後就多仰仗您了！”他一口乾了杯中酒，手“無意”地搭上少司羨的椅背，“少小姐，您也得多關照小弟啊！”
少司羨感覺那隻手幾乎碰到自己肩膀，渾身一僵，但瞬間恢復自然，只是稍稍側身：“陳先生喝多了。”
“沒多沒多！”陳默哈哈一笑，又湊近些，“少小姐在日本待了三年，日語一定很好了？我在特高課，天天跟日本人打交道，那個調調我學得可像了——”他突然站起來，做了個誇張的鞠躬動作，“紅豆泥斯密馬賽！”
動作幅度太大，差點帶倒椅子。
賈寶華一口酒差點噴出來，趕緊低頭咳嗽。孫永貴也憋著笑，肩膀首抖。
少司羨眼角抽了抽，面上維持微笑：“陳先生真是……風趣。”她心裡己經給陳默貼上了“粗俗蠢貨但或許有用”的標籤。
接下來的時間，賈寶華又試探了幾次，旁敲側擊地問特高課的人事安排、最近動向。陳默每次都半真半假地扯一通，關鍵資訊含糊帶過，無關緊要的吹上天。
“賈老闆你是不知道，上週我去憲兵司令部送檔案，那個崗哨的日本兵，看見我還敬禮呢！”陳默得意地晃著酒杯，“當然，我也趕緊回禮——紅豆泥斯密馬賽！”他又做了個滑稽的鞠躬動作。
少司羨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心裡鄙夷，但想到李士群的交代——要盡力拉攏這個特高課翻譯，獲取情報——只能強忍不適。
有一次，陳默的手“不小心”碰到少司羨放在桌上的手。少司羨條件反射般想抽回，但硬生生止住了，只是微笑著看向陳默：“陳先生？”
“哎呀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！”陳默嘴上說著，手卻沒立刻拿開，“少小姐手真涼，得多穿點啊。”他多握了兩秒才鬆開，心裡冷笑——這女人手勁不小，果然是練過的。
少司羨面上微笑，心裡己經把這個登徒子千刀萬剮了無數遍。
晚上十一點，聚會總算要結束了。孫永貴拍陳默肩膀：“陳老弟，今天喝得高興吧？以後常聚！賈老闆和少小姐都是體面人，多來往沒壞處。”
陳默搖搖晃晃站起來，腳下一絆，“哎呀”一聲就往少司羨那邊倒去。
少司羨眼疾手快扶住他——其實是想推開，但動作看起來是扶。
陳默就勢抓住她手腕，這次抓得結結實實：“少小姐，今天聊得真開心！你名片……給我一張唄？下次我請你吃飯！”
少司羨微笑著抽回手，動作流暢自然地從手包取出一張名片：“陳先生小心。這是我的聯絡方式。”她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陳先生在特高課，要是聽到什麼有意思的訊息，不妨告訴我，我也好奇呢。”
陳默接過名片，手指“無意”擦過她指尖，入手冰涼。他眼睛一亮，趕緊揣進懷裡：“一定一定！少小姐放心，有什麼訊息我第一個告訴你！”
賈寶華走過來，也遞上一張名片：“陳老弟，以後常聯絡。賈某雖然是個生意人，但也重情義，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“嘿嘿，明白明白！”陳默搓著手，一臉諂媚，“賈老闆放心，我懂！”
叫了輛黃包車，坐上去。車子一動，陳默臉上的醉意和諂媚瞬間消失，眼神清明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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