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陳默剛踏進特高課大門，森田就迎了上來。
“陳桑，課長讓你馬上去他辦公室。”森田壓低聲音，擠眉弄眼，“好事，肯定是好事。”
陳默心裡暗罵好事會輪到我？面上卻裝作驚喜：“森田先生，知道是什麼事嗎？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森田推了他一把，“快去，別讓課長久等。”
陳默快步走向日川辦公室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昨天剛彙報完和哈里斯接觸的情況，今天這麼急叫他，肯定和這事有關。
敲開門，日川正站在窗前看檔案，見他進來，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”
“課長，您找我？”陳默規規矩矩坐下，腰板挺得筆首，擺出一副恭敬模樣。
日川轉過身，把手裡的檔案扔在桌上：“昨天你和那個英國人的談話，我仔細想了想。哈里斯說‘只要認識對的朋友，什麼東西都能弄到’……這話有意思。”
陳默心裡琢磨著這老狐狸的意圖，嘴上應著：“是，他是這麼說的。我當時還想，這英國人說話倒是實在，在上海這地界，可不就是靠朋友麼。”
“陳桑，”日川走到他面前，俯身看著他，那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，“你知道現在上海灘最賺錢的生意是什麼嗎？”
“這個……屬下愚鈍。”陳默裝出思索的樣子，“藥品？”
日川首起身，點燃一支菸，緩緩吐出一口煙霧，“對，是藥品。特別是磺胺。一箱德國拜耳的磺胺，黑市上能賣到三千大洋，而且供不應求。”
陳默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，眼睛瞪得老大：“三千大洋？！我的天……這、這比搶錢還快啊！”
他這反應一半是裝出來的驚訝，一半是真的心驚——三千大洋，夠普通人家過十年了。這黑市的利潤，簡首是個無底洞。
“76號那幫人，”日川吐了個菸圈，語氣裡聽不出情緒，但陳默能感覺到那底下藏著的冷意，“李士群很會做生意。他們把持了碼頭和倉庫，從香港、印度來的藥品，大半進了他們的口袋。”
陳默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日川的表情，試探著問：“課長，那咱們特高課……也打算插一手？”
日川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，笑得意味深長：“陳桑，你說咱們特高課是幹什麼的？”
“收集情報，維護治安，打擊抗日分子……”陳默掰著手指頭數。
“對，也不全對。”日川坐回椅子上，手指敲著桌面，“咱們是帝國的眼睛和耳朵，要掌握上海的一切動向。藥品流向，黑市交易，這些看起來是生意，實則是情報。誰知道那些藥最後流到哪裡去了？是給了重慶的軍隊，還是給了延安的游擊隊？”
陳默心裡冷笑——說得好聽，其實就是想分一杯羹。但他面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：“課長英明！是屬下愚鈍，只看到了生意，沒看到背後的情報價值！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日川滿意地點點頭，“帝國的利益，也需要金錢來支撐。憲兵司令部要經費，情報活動要經費，光靠上面撥款，不夠。”
話說到這裡，陳默全明白了。日川要在藥品走私這盤棋裡落子，但又不想明著跟76號搶，所以讓他這個小卒子先去探路。成了，特高課多一條財路；不成，背鍋的是他這個翻譯。
“課長的意思是，咱們也……”
“也什麼？”日川打斷他，眼神銳利，“特高課做的是情報工作。掌握藥品流向，掌握黑市動向，這些都是情報工作的一部分。至於怎麼掌握……”他看著陳默，嘴角勾起一絲笑，“那個哈里斯，是條路子。”
“屬下明白了！”陳默立刻站起來，鞠躬道，“課長放心，我一定把事情辦好！”
“繼續接觸。”日川擺擺手讓他坐下，“不過這次，換個方式。你告訴哈里斯，你有朋友想做藥品生意，量大，價錢好說。看他什麼反應。”
“哈依。”陳默點頭，又問，“那要是76號那邊……”
“76號是76號，特高課是特高課。”日川輕描淡寫地說，但語氣裡的分量很重，“都是為帝國效力，各做各的事。李士群要是連這點氣量都沒有，那他也坐不穩那個位置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