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心裡門兒清——這是要他去試探76號的底線，看李士群敢不敢跟特高課翻臉。
“屬下明白，一定謹慎處理。”
“記住，慢慢來，別急。”日川最後叮囑道，“先摸清楚哈里斯的底細，看他跟哪些人打交道，貨源從哪裡來，買家都是誰。這些情報，比藥品本身更重要。”
“是！”
走出辦公室，陳默靠在走廊牆上，點了支菸。
日川這老狐狸，既當婊子又想立牌坊。以情報工作為名，行走私賺錢之實。表面上冠冕堂皇，背地裡算計得清清楚楚。
不過這也給了他機會。藥品線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，各方勢力都要插一腳，正好可以渾水摸魚。如果能掌握這條線的動向，說不定能挖出更多情報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這條線肯定牽扯到大量資金流動。錢在哪裡，情報就在哪裡。
陳默吐了個菸圈，看著煙霧在走廊燈光下緩緩上升。窗外是上海的天空，陰沉沉的，像要下雨。這座城市的天空永遠是這樣，壓抑，沉重，就像他現在的心情。
但沒辦法，戲還得演下去。
回到自己辦公室，陳默開始整理手頭的工作。他把日川交代的任務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——接觸哈里斯，談藥品生意，但要不露痕跡，不能讓76號察覺特高課的真正意圖。
下午的工作不多，陳默處理完幾份翻譯檔案後，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。但他的腦子沒停，一首在盤算怎麼和哈里斯接觸更自然，怎麼在談話中套取情報，又怎麼避開76號的耳目。
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陳默睜開眼，看了電話機兩秒，才伸手拿起聽筒。
“喂？”
“陳先生，我是少司羨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柔依舊，但今天帶著一絲工作性質的客氣，“您現在方便說話嗎？”
陳默立刻換上殷勤的語氣，聲音都提高了八度：“少小姐！您找我有事？方便方便！您說話什麼時候都方便！”
他故意讓聲音傳遍安靜的辦公室，讓隔壁的森田能聽見——看看，有女人找我，還是個銀行小姐。
“是這樣的，”少司羨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，“銀行這邊有幾筆和日本商社的外匯結算業務，有些政策上的細節我不太清楚。聽說陳先生在特高課工作，對日方的情況比較瞭解……不知能不能請教一下？”
陳默心裡冷笑，這藉口找得真漂亮。但他嘴上熱情似火：“少小姐客氣了！請教不敢當！不過您要是信得過我，我肯定知無不言！您說，什麼時候？在哪兒？我隨時有空！”
“電話裡說不太清楚。”少司羨頓了頓，“陳先生今天下班後有空嗎？我請您喝咖啡，順便請教幾個問題。”
陳默看了眼時間，故意大聲說：“六點以後？有空有空！少小姐您說去哪兒，我準時到！”
“霞飛路有家不錯的咖啡館，叫‘威斯汀’。”少司羨說，“六點半，我在那裡等您？”
“好嘞！六點半，威斯汀，我記下了！少小姐您放心，我一定準時到！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陳默故意哼著小曲，晃著腦袋，一副春風得意的樣子。他能感覺到，森田肯定在隔壁豎著耳朵聽呢。
這樣最好。一個貪財好色、有點小聰明的漢奸翻譯，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。
陳默看了看錶，下午西點五十。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。他重新拿起筆，開始處理桌上剩下的檔案，但心思己經飄到了晚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