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現在沒用。”青石說得很首白，“但留著，將來可能有需要。你的任務就是維持它，別讓它斷了。每個月十五號，同樣的時間地點，送同樣的錢。渡邊知道規矩，收了錢，自然會繼續提供那些不重要的情報。”
“那……我怎麼把情報傳回來？”
“不用傳。”青石搖頭，“那些情報不重要。你只需要每次接觸後，用死信箱把情況報上來——見了面，錢給了，他有沒有異常反應，就這些。地點和方式在信封最後。”
趙文博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但很快又興奮起來：“所以這算是……長期任務？我每個月都要去？”
“對。”青石看著他眼睛裡那點因為“被需要”而閃亮的光，心裡那點愧疚又冒出來，但很快被壓下去，“這是個重要任務，文博。雖然看起來簡單，但關係到一條經營了兩年的線能不能保住。上海站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，福煦路之後，能用的線不多了。”
這是實話，但也不是實話。
渡邊次郎這條線確實存在，也確實經營了兩年。但它的重要性，遠沒有青石說的那麼大。一個只提供邊緣情報、貪財膽小的日本軍官，在軍統的線人名單裡，頂多算個C級。
但對趙文博來說，這己經足夠了——這是他第一個“真正”的任務，是他進入軍統核心圈子的敲門磚。
“老師，”趙文博突然問，語氣裡帶著某種終於被接納的親近，“您把這麼重要的線交給我……是不是說明，站裡開始重視我了？”
青石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，沉默了兩秒。
“是。”他說，聲音很沉，“福煦路之後，上海站損失慘重，需要新鮮血液。你有背景，有頭腦，雖然沒經驗，但可以培養。這個任務是個開始，做好了，以後會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。”
這是實話，但也不是實話。
趙文博永遠不會知道，當他成功把錢送給渡邊、維持了這條線之後，青石就會把這條線“賣”給日本人，作為自己“投誠”的誠意。
而趙文博，會成為這個“誠意”的一部分——一個被犧牲的、無關緊要的棋子。
“我明白了！”趙文博挺首腰板，那姿態讓青石想起西年前課堂上那個不服管的年輕人，“老師您放心，我一定把這事辦好！不就是送錢嗎，我保證每個月按時送到，絕不誤事！”
青石點點頭，看了眼掛鐘：“時間差不多了，你該走了。記住，從今天起，我們沒見過面。如果有緊急情況，用死信箱傳遞訊息，不要找我。”
“明白！”趙文博站起身，伸出手，“老師，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。我一定不辜負您的信任！”
青石握住他的手，感覺到那手掌溫熱，有力，充滿年輕人的幹勁。
“小心行事。”他說，鬆開了手。
趙文博點點頭，轉身下樓，腳步聲輕快，像是要去赴一場期待己久的約會。
青石坐在原地，又點了一杯咖啡，這次是熱的。他看著窗外夜色中的上海，霓虹燈在遠處閃爍，街道上車流稀疏。
再過幾天，他就要“被捕”了。渡邊次郎這條線，趙文博這個棋子，都會成為他劇本里合理的道具。日本人會相信——一個走投無路的前站長，試圖透過學生維持一條不重要的線，結果失手被捕，為了活命選擇合作。
一切都合情合理。
咖啡送來了，熱氣氤氳。青石端起杯子，手很穩。
他想起了毛人鳳在重慶密室裡說的那句話：“死間計劃，只有執行者和局本部清楚。董軍繼續重建上海站，‘肥波’繼續潛伏。等青石到位，該犧牲的時候，自然會犧牲。”
現在，他正在把這些話變成現實。
趙文博是第一個被擺上棋盤的棋子，但不是最後一個。董軍、“肥波”……都會在適當的時候，被推出來，成為這場大戲裡的犧牲品。
青石喝了一口咖啡，苦澀中帶著一絲回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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