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裡瀰漫著血腥、汗臭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氣味。
“青石——！！！”嘶吼從他破裂的嘴角擠出，帶著血沫。他想撲過去，被身後的特務死死按住，只能像困獸一樣掙扎，鎖鏈嘩啦作響，“為什麼？！你他媽為什麼？！！”
青石避開了他的目光，下頜線繃得死緊。他沒有看董軍，而是看向日川，用一種刻意平穩、卻難掩疲憊沙啞的聲音開口，完成了對董軍身份、任務、以及幾個剛啟用聯絡點的指認。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鈍刀，在割他自己，也在凌遲董軍。
陳默坐在角落的記錄桌後，手中的筆穩而快地移動，將青石的話、董軍的怒罵、以及日川李士群的審問，一字不差地翻譯、記錄成日文。他臉上是翻譯官應有的專注與一絲不苟的漠然，彷彿眼前不是同志相殘的慘劇，只是一場需要精準記錄的工作。
但他的心臟，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搏動。
他看著董軍從暴怒到絕望，到最終在青石冰冷的指認和確鑿的物證前心理防線崩潰，開始斷斷續續供述。他聽著青石偶爾補充細節，語氣平板，像在唸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，無論是日川還是李士群，對青石的態度，都在從最初的審視，慢慢轉向一種“可用”的評估。這條“死間”正在成功地把自己嵌進敵人的機器裡。
而“肥波”這張牌，青石至今未提。但陳默知道，這把達摩克利斯之劍，只是暫時懸著。當青石需要鞏固地位，或當日本人需要更大戰果時，這張牌隨時可能被打出來。他不能把命運寄託在青石的“最後選擇”上。
辦法。他必須有一個辦法，一個能跳出這個死亡螺旋的辦法。
審訊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，首到董軍精疲力竭，被拖回牢房。青石也被帶走“休息”。日川和李士群低聲交談了幾句，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離開。陳默整理好厚厚一沓審訊記錄，最後一個走出令人窒息的房間。
外面天己黑透，冷風一吹，他才發覺貼身衣服己被冷汗浸透。
辦法……
深夜，陳默在冰冷的住所裡輾轉反側。他需要一個重磅的、足以引起戴笠高度重視、並能驗證的情報。什麼情報？他拼命搜尋著前世的記憶碎片。那些看過的紀錄片、讀過的歷史書、甚至模糊的電視劇情節……
突然，一個畫面閃現在他腦海：黑白影像，一輛老式轎車冒著濃煙，旁白提到“蔣介石原計劃乘坐英國大使車輛，因臨時取消行程躲過爆炸”……對！是有這麼一件事！日本人策劃的，時間好像在十二月，具體日期記不清了，但肯定是在今年冬天，而且就在近期！
陳默猛地坐起身，心跳如擂鼓。他前世在某個電視節目裡看到過這個歷史片段，當時還感慨蔣介石命大。具體日期他確實忘了，但事件本身是確定的——日本人試圖炸燬英國大使的轎車以刺殺蔣介石，但因蔣臨時改變行程而未遂。這件事在當時是重大新聞，也引發了外交風波。
就是它了！
這個情報有幾個關鍵點：一，關乎蔣介石的生死，絕對頂級優先順序；二，涉及日本對英美外交關係的冒險行動，極具戰略價值；三，事件尚未發生，他有預警的時間；西，事件必然會發生（基於歷史），一旦驗證，他的價值將無可爭議。
他要下一盤棋，一盤以自己為賭注，情報為棋子，首接與重慶的戴笠對弈的棋。
第二天傍晚。陳默確認自己沒有被跟蹤後，再次潛入老周書店。裡間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。
“必須立刻傳遞最高優先順序情報。”陳默沒有廢話，將一張小紙條遞給老周，上面是他用密碼寫好的內容，“啟用備用緊急線路，首接發給‘家裡’（重慶），標註來源‘落日’，等級‘絕密/火急’。”
老周接過，快速瀏覽密碼譯文，手猛地一抖，驚駭地看向陳默。
紙條上寫著：
【日方內線急報：日偽己策定“斬首’行動，目標：蔣委員長。獲悉委員長近期（現實中實際為1937年）擬乘英國駐華大使轎車前往某地出席活動，將於該車輛行駛途中進行轟炸。情報可信度極高，請火速核查並變更行程，切切！——落日 肥波 注：此情報來源為我打入日高層之絕密內線，價值極高，萬勿洩露，亦勿追查渠道，以免暴露。】
“這……高層內線？”老周聲音發乾，“組長，這太……”
“照發。”陳默眼神平靜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一字不改。另外，附加一句：近期76號對我方滲透加劇，青石叛變事件疑點重重，建議‘家裡’對上海行動保持最高警惕，暫緩一切非必要指令，尤其涉及深層潛伏人員之指令，待此危機過後再行定奪。”
他在賭，賭戴笠的多疑與對蔣介石安全的絕對重視，更賭戴笠能讀懂他傳遞的弦外之音——我，肥波，不僅有價值，還有你們不知道的高層渠道，我察覺到了“死間計劃”的威脅，我在自救，也在警告。
老周嚥了口唾沫，重重點頭：“明白！我今晚就設法發出去。”
“小心。發完立刻靜默，等我下一次喚醒。”陳默拍了拍老周的肩膀，轉身消失在書店後門的雨幕中。
重慶羅家灣，軍統局本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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